戀愛三年，沈清霜的冰箱里永遠囤著同一款酸奶。

北海牧場的原味杯裝，一箱十二盒，喝完立刻補。

我給她買過安慕希、簡愛、樂純，她看一眼放冰箱最里面，過期了也沒拆封。

我說她無聊，她揉揉我頭發(fā)：

"胃認(rèn)這個味兒。"

上個月她出差，讓我去她車?yán)锬梦募?br>
手套箱里翻出一張照片，背面有字。

照片是個男生在便利店冰柜前舉著那款酸奶，比了個耶。

背面寫著：

"以后你每喝一杯北海牧場，欠我一個親親，賴賬要雙倍哦。"

字跡清秀，尾巴帶個俏皮的笑臉。

落款是一個我從沒聽過的名字，日期是2019年夏天。

那年我剛大學(xué)畢業(yè)，簡歷還在海投。

她每天早上空腹喝掉一杯酸奶的動作那么自然。

原來不是養(yǎng)胃，是還債。

欠一個早就消失的人的親親，一杯一杯，攢了兩年沒停過。

我把照片放回手套箱，關(guān)上車門。

行李不多，一個登機箱夠了。

她的冰箱留給舊賬，我不當(dāng)別人的替身記賬本。

......

“林鶴川，發(fā)什么呆。幫我把那件真絲襯衣遞過來?！?br>
沈清霜的聲音從衣帽間傳出來，帶著剛出差回來的疲憊。

我回過神，將手里的黑色行李箱往床底推了推。

走到衣柜前，拿過那件襯衣遞給她。

“這次去**，事情還順利嗎？”

她接過襯衣，隨手套上，修長的手指一粒?？壑圩?。

“還行，項目按進度推進。”

語氣公事公辦，連聲調(diào)都沒有起伏。

我看著她毫無波瀾的側(cè)臉，輕聲開口。

“你的車送去保養(yǎng)了，里面有什么重要的東西需要我提前拿出來嗎？”

她**子的手頓了半秒，連個停頓都算不上。

“沒有，直接留給4S店的人搞定就行?！?br>
我點點頭。

手套箱里那張照片，她顯然覺得很安全。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可能看到。

“晚上想吃什么？”我轉(zhuǎn)身往外走，“冰箱里還有菜。”

“隨便，你做主?！?br>
她系好絲巾，走到鏡子前整理領(lǐng)口。

“對了，從**帶了點特產(chǎn)回來，在客廳桌上?！?br>
我走到客廳。

茶幾上放著一個精美的紙袋，里面是兩盒龍井茶。

包裝很高檔，但上面貼著機場免稅店的標(biāo)簽。

登機前隨手拿的。

旁邊還有一個絲絨小盒子，沒有標(biāo)簽。

“那個不能拆?！?br>
沈清霜走出來，看見我的視線落在盒子上，直接伸手拿了過去。

動作很快，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護食感。

我看著她把盒子揣進口袋。

“送客戶的？”

“嗯，一個老客戶，需要重點維護。”

她沒看我，低頭去拿車鑰匙。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只有孤零零的三個字。

顧斯年。

那個照片背后的名字，那個寫著要雙倍親親的名字。

他不是早就消失了，他一直都在。

沈清霜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沉著冷靜的職業(yè)面具裂開一條縫。

她拿著手機快步走到陽臺，拉上了玻璃門。

隔音很好，我聽不清哪怕一個字。

但我能看到她的表情，眉頭微皺，嘴唇動著。

是那種在安撫別人時才會有的耐心。

五分鐘后，她推門進來。

“晚上不在家吃了，有個緊急應(yīng)酬?！?br>
我看著她拿起外套。

“今天是周六，什么應(yīng)酬這么急？”

“客戶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得去處理?！?br>
“哪個客戶？”

她換鞋的動作停住，帶著幾分審視看我。

“林鶴川，你什么時候管起我的工作來了？”

我沒說話。

戀愛三年，我一直是那個不查崗、不問行程、最讓她省心的男友。

現(xiàn)在多問一句，就成了越界。

“幾點回來？”

“不確定，你早點睡，不用留燈?！?br>
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茶幾上的龍井茶。

過了一會兒，好哥們陸嘉宇發(fā)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朋友圈截圖。

“兄弟，這是沈總那個助理發(fā)的朋友圈嗎？我怎么看著有點奇怪?！?br>
截屏上，是一個男生發(fā)的狀態(tài)。

**是**私立醫(yī)院的急診室。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上扎著點滴，旁邊放著一個絲絨小盒子。

和我十分鐘前在茶幾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配文是：“一點小感冒也有人如臨大敵，跨越幾百公里送來的特效藥，好像更管用了?！?br>
點贊列表里，有沈清霜。

陸嘉宇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這手鏈可是寶格麗男士新款，國內(nèi)還沒上。沈總?cè)?*給你帶的？”

我敲了幾個字。

“不是給我的?！?br>
“那是給誰的？”

我刪掉對話框里輸入了一半的字，按滅了手機。

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冷淡的白熾燈光打在最高那層的酸奶上。

北海牧場，原味，十二盒，整整齊齊。

我拿出一盒，撕開包裝，挖了一勺放進嘴里。

很酸。

從來沒覺得這么酸過。

“沈清霜?！蔽覍χ諝廨p聲喊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我把剩下的酸奶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一點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