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敗，一睜眼成了負(fù)債宗門的雜役小師妹------------------------------------------，凌霜還在想一件很離譜的事。，怕是要糊。，白得發(fā)青，像有人拿整片天當(dāng)?shù)度?，一寸寸刮下來。山巔的陣盤早碎了，護(hù)身法寶裂得只剩半截，空氣里全是焦味，金鐵融化的腥氣直往鼻子里鉆。，袖袍翻卷，指尖都是血。?！皝?。別磨嘰?！?。出口就被雷鳴碾碎。，天地一白。。她聽見骨頭寸寸炸裂的脆響，靈脈里滾過一陣滾油似的痛，連元神都晃了一下?？烧嬲屗目诎l(fā)沉的，不是雷。。。細(xì)。帶著熟悉的同門道印。，補了最后一刀。“……誰？”。。只看見一角雪白衣擺，掠得極快，像故意只留給她一眼。
凌霜想罵人。嘴剛張開，天雷已經(jīng)灌頂而下。
她眼前徹底黑了。
——
再睜眼時，鼻尖先聞到一股陳年霉味。
濕木頭。舊被褥。還有很淡的草藥渣子味。
頭疼得像被人拿木槌敲了一夜。
凌霜皺眉，想抬手掐訣，指尖剛一動，胳膊就酸得發(fā)顫，半點靈力也提不起來。她沉默兩息，慢慢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
手小了。
白是白。細(xì)也細(xì)。手背上還有兩道新擦傷。
不是她的手。
她盯了片刻，掀開那床補了三個方塊的薄被，下了床。腳剛踩到地，腿一軟，差點給那張歪腿木凳行個大禮。
“成。很好?！?br>她扶住桌沿，聲音有點啞。
屋里不大。四面土墻裂著縫，窗紙破了個角，風(fēng)鉆進(jìn)來，吹得桌上油燈芯一晃一晃。角落擺著一只竹簍，里頭塞滿曬蔫的野草。墻邊立著把舊掃帚。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
這是哪門子的洞府。
凌霜走到窗邊，手指一挑，推開半扇木窗。
外頭天剛蒙蒙亮。
山不高。霧灰撲撲的。幾間屋舍東倒西歪地擠在山坳里，瓦都缺邊少角。最離譜的是正中那塊宗門石碑，裂得只剩半邊，上頭歪歪扭扭三個字——
無涯宗。
“……”
凌霜指尖頓住。
無涯宗？
她當(dāng)年閉關(guān)前，修真界里可沒聽說過這號宗門。再一凝神探看，山門靈脈細(xì)得跟快斷氣似的，護(hù)山陣更是形同虛設(shè)，別說防敵，防個野豬都費勁。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猛地擠進(jìn)腦海。
碎。亂。發(fā)脹。
原身也叫蘇小霜。十五歲。三天前剛被人從山下?lián)旎貋?，測出個勉強能修煉的五靈根，被塞進(jìn)無涯宗當(dāng)雜役弟子。昨兒半夜冒雨去后山采凝露草，腳下一滑，腦袋磕在石頭上，人就沒了。
凌霜按了按額角。
行吧。
渡劫沒成。沒死透。倒是換了個殼子。
她又翻了翻這具身體那點可憐記憶，越翻臉越木。
無涯宗，窮。
非常窮。
窮到掌門白鶴鳴要親自下山接散活給人畫平安符，窮到弟子吃辟谷丹都得掰成兩半**，窮到后山那片靈田已經(jīng)被蟲啃得跟篩子似的。最要命的是——這宗門還欠債。
欠了誰？
附近最大的地頭蛇，赤血幫。
三千下品靈石。
利滾利。滾了半年?，F(xiàn)在已經(jīng)快滾到五千了。
凌霜靠著窗框，半天沒說話。
她前世修到渡劫期，手里過過的靈石能堆平半座山。誰能想到，睜開眼第一件事，不是重整道體，不是追查誰害她，而是先替一個破宗門想法子還***。
這叫什么事。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踩得地上碎石咔啦直響。
“蘇小霜！你還活著沒？活著就趕緊起來！”
門“砰”地一下被推開。
沖進(jìn)來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圓臉少年，灰布弟子服洗得發(fā)白，袖口還沾著面粉，像是剛從灶房跑出來。他看見凌霜站著，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拍著胸口直喘。
“嚇?biāo)牢伊?，我還以為你真摔沒了。二師姐說你要是死了，就把你那半份雜役工錢先挪去補藥賬?！?br>凌霜抬眼看他。
“你哪位?！?br>少年愣?。骸鞍?？”
“我磕壞腦子了?！?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說得很平靜，“你重說一遍。”
“哦哦。”少年接受得還挺快，“我是外門的周小六，住你隔壁。咱們這些新來的雜役都?xì)w三師兄管。今兒輪到你去前院掃地、挑水、擦丹房門口那口大鍋，還得把藥圃邊上的雞糞清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了點，偷偷瞄她臉色。
凌霜臉色沒變。
只是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她一個渡劫期老祖。醒來第一天。掃地。挑水。掏雞糞。
很好。
周小六見她不吭聲，以為她又要暈，忙補一句：“你快些吧，掌門師叔今早有貴客，說不準(zhǔn)能給宗門帶來生意。要是院子還亂著，三師兄準(zhǔn)得罵死咱們?！?br>“貴客？”
“聽說是山下鎮(zhèn)子里的藥鋪掌柜?！敝苄×鶋旱吐曇簦皝碛戀~的也說不準(zhǔn)?！?br>凌霜把這句記下了，轉(zhuǎn)身去拿墻角木盆。
動作有點生疏。這身體太弱。肩背一拉就疼。丹田里空蕩蕩的，靈氣稀得像隔夜涼水。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先活，先藏，再慢慢把賬一筆筆算回去。
出了屋，冷風(fēng)迎面灌來。
山門里到處都舊。石階有青苔，廊柱掉漆，連練劍場邊上的木樁都裂了口。幾個弟子提著桶走來走去，衣服顏色雜得很，一看就是東拼西湊。灶房那邊飄著點焦糊味，像粥又煮干了。
凌霜掃了一圈，步子沒停。
前院比后頭稍強些。至少還有塊能看的空地。空地中央擺了張桌子，桌腿短了一截，底下墊著塊磚。一個穿青袍的中年人正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手里拿著本賬冊，翻一頁，臉就白一分。
那人面相溫和，眼下烏青，發(fā)冠都歪了，偏還努力挺著腰，做出掌門該有的樣子。
不用問，這就是白鶴鳴。
凌霜提著掃帚，從側(cè)邊經(jīng)過。白鶴鳴一眼瞧見她，愣了下，快步走過來。
“你就是昨天摔著的那個新弟子？醒了便好，醒了便好。”他從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顆有點化開的糖丸，“來，壓壓驚?！?br>凌霜垂眼看著那顆糖丸。
修真宗門掌門。安慰弟子?？恳活w快粘手的糖。
她接了。
“多謝掌門?！?br>白鶴鳴松口氣，像總算做成件事：“你先別忙重活。去丹房門口坐會兒也成。要是待會兒有客人來，記得……記得精神些。咱們無涯宗，其實底子不差的，就是這幾年——”
他說到一半，后頭忽然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笑。
“底子不差？白掌門，你這話說得自己信么？”
院門外，三個穿絳紅勁裝的人邁步進(jìn)來。
為首那個瘦高，鷹鉤鼻，手里把玩著兩枚鐵膽，走路時故意把靴底踩得極響。后頭兩個漢子抱臂站著，腰間都掛了刀。
院里幾個弟子臉色一下就變了。
白鶴鳴手里的賬冊啪地合上，笑得很勉強：“原來是赤血幫的趙管事。今日……怎么這么早？”
“早？”趙管事掀了掀眼皮，“再不早些，我怕你們連山門石碑都拆去賣了，回頭找不著人?！?br>他說著，目光往院子里一掃，停在那裂成半塊的石碑上，嗤地笑出聲。
幾個年輕弟子臉都漲紅了。
白鶴鳴攔了一步：“欠款的事，再寬限幾日。我們這邊正——”
“寬限？”趙管事打斷他，從袖里抽出一張紙，抖開，“白掌門，****，借三千，還五千二。今日午時前見不到靈石，后山那塊藥圃、東側(cè)三間屋舍，還有你們丹房里那只破爐子，歸赤血幫抵債?！?br>“你們這分明是搶——”有弟子忍不住開口。
后頭那大漢一瞪眼，刀鞘猛地往地上一杵。
咚的一聲。
那弟子立刻閉嘴。
凌霜拿著掃帚，站在廊下陰影里，看了那張欠契一眼。
紙上果然有靈契印。白鶴鳴按了手印。氣息還新，最多半個月前簽的。
這掌門，心是真軟，腦子也是真不夠用。
趙管事還在往下說，聲音拖得長長的：“午時。我只等到午時。到時拿不出錢，別怪我們不講情面?！?br>他正要轉(zhuǎn)身，目光忽然掃到凌霜手里的糖丸，樂了。
“喲，新來的？無涯宗現(xiàn)在窮成這樣，還舍得給雜役發(fā)糖呢？”
院里安靜了一瞬。
周小六在不遠(yuǎn)處縮了縮脖子，連氣都不敢大聲喘。
白鶴鳴面色發(fā)僵，袖子下的手攥得發(fā)白。
凌霜低頭，看了眼掌心那顆化了一半的糖丸。
又抬眼，看向趙管事。
她臉還帶著幾分病后的蒼白，個子也瘦，小小一只，按理說半點壓迫感也沒有?？赡请p眼抬起來時，像雪地里剛擦過刃的刀，冷得人后頸發(fā)緊。
趙管事嘴角的笑忽然卡了卡。
凌霜把糖丸丟進(jìn)嘴里，咬碎了。
很甜。還粘牙。
她咽下去，拎著掃帚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清清楚楚地落進(jìn)院子里。
“午時是吧?！?br>“成。那就午時再來。”
她抬起掃帚，慢悠悠把趙管事靴邊的灰掃開，像在掃什么臟東西。
“記得把契書帶全。省得等會兒跪著求我們時，還得再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