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穿過左臂的人------------------------------------------"大夫，你兜里的糖不吃要化了。"，那顆奶糖的糖紙露了半截在外面，被汗水浸得軟塌塌的。他面前的搶救床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左臂被鋼筋貫穿，從肘窩到肩膀撕開了一條口子，血順著擔架邊緣滴在地磚上，一滴接一滴，像一只沒擰緊的水龍頭。。他甚至沒有皺眉。他在看沈知意的手。"你手在抖。"他說。。低血糖的**病，值了十六個小時班，晚飯啃了半個涼包子。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奶糖推進嘴里，戴上手套，開始縫針。二十三針。那個男人從始至終沒打麻藥，全程清醒，只在縫合線拉緊的時候輕輕吸了一口氣。沈知意每下一針都穩(wěn)住了手腕，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不是因為手術難度高，是因為這個病人從始到終看著他，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想問他"你痛不痛"。，沈知意剪斷線頭，摘下沾滿血的手套丟進銳器盒。他正要轉身去寫記錄，背后傳來那個沙啞的聲音。"你縫得比我見過的所有大夫都穩(wěn)。"。那個男人的臉色白得像紙，額角全是冷汗，但嘴角是微微翹著的——不是禮貌性微笑，是那種他縫完了針、他確認了什么事之后才能露出來的笑。"我不叫大夫。"沈知意說，"我叫沈知意。""劉硯。"那人躺在病床上伸出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手腕上掛著一根黑繩，繩上拴著一把舊鑰匙，黃銅的，齒被磨圓了，看年頭至少有二十年。，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它很重。他轉身走出搶救室，走廊盡頭的窗外暴雨如注，雷聲從東邊滾過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白大褂口袋——那顆糖他吃了，紙還攥在手里，攥得皺巴巴的。他把糖紙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發(fā)現口袋里還塞著一顆備用的，早上護士長給的，一直沒吃。。奶味化開的時候他想——他縫了二十三針，全程沒打麻藥，第一個反應是告訴我"兜里的糖不吃要化了"。他是什么人？，沈知意寫完搶救記錄，合上病歷本。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雨小了一些。他在想那個人手腕上的鑰匙——黑繩磨得發(fā)亮，銅面有一層均勻的包漿，那是被握過很多次、很多年才能留下的痕跡。，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鋼筋貫穿傷，23針，全程清醒。患者：劉硯。"，他又打了五個字："他戴一把鑰匙。"然后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但他覺得那個人的眼睛還在腦海里——太平靜了，像已經習慣了痛。
而他開始好奇，為什么。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