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前的怪夢------------------------------------------，深秋，臨海市。，林深從夢中驚醒。，后背的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像剛從水里被撈上來的人。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耳鳴嗡嗡作響，眼前發(fā)黑。。。，試圖抓住那些正在迅速消散的畫面：——磚瓦結構的平房，屋頂?shù)耐咂巧罨疑?，有幾塊已經碎了，用塑料布蓋著。，歪脖子，樹干上刻著什么字，但他看不清。，看不清臉，穿著一件深色的碎花襯衫，頭發(fā)很長，垂到腰際。。，但她沒有聲音。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壓抑著什么。，但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他想喊“你是誰”，但嘴巴張開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同一個夢。
林深用手掌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轉頭看向身邊。
蘇晚背對著他，蜷縮在被子里的身體均勻地起伏著。她的呼吸很輕很輕，幾乎聽不到——她總是這樣，睡覺像貓一樣安靜。床頭柜上的夜光鬧鐘顯示3:47，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蘇晚的肩頭。
林深小心翼翼地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出臥室。
星河*花園是臨海市最高檔的小區(qū)之一，他們的婚房在十九樓，一百四十平米，三室兩廳，裝修是蘇晚一手操辦的——日式簡約風，淺灰色的墻面，原木色的家具，每一個角落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客廳的落地窗外是臨海市的天際線，遠處的黃浦江（臨海市有一條叫“臨江”的河流，人們習慣叫它“小黃浦”）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兩岸的燈火星星點點。
林深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杯涼水，一口氣喝完。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一陣冰涼。他靠在櫥柜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臨海市的深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
他在想那個夢。
那座老房子，那棵歪脖子槐樹，那個哭泣的女人。每一個細節(jié)都清晰得不真實——他能在夢里看到瓦片上的青苔，看到槐樹樹干上刻著的字（但就是看不清是什么字），看到那個女人碎花襯衫上的印花圖案（小碎花，淺藍色和白色相間）。
這些細節(jié)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像是一個夢，更像是一段記憶。
一段他不記得的記憶。
林深今年三十歲。
他五歲時被生父林建國“失蹤”后送給了一對夫婦收養(yǎng)。
養(yǎng)父姓林，養(yǎng)母姓張，住在老城區(qū)梧桐巷的一棟老宅子里——就是夢里那樣的磚瓦房，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樹。
林深突然愣住了。
梧桐巷的老宅子。院子里的槐樹。
他小時候在那棵槐樹下玩過。
他記得樹干上刻著他的名字——“林深”，是養(yǎng)母刻的。
他五歲那年刻的。
林深的手指在櫥柜臺面上敲了兩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他試圖回憶那個夢更多的細節(jié)，但記憶像被一層紗遮住了，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他只知道那個女人在哭，但為什么要哭？她是誰？她不像是養(yǎng)母——養(yǎng)母的頭發(fā)是短的，那個女人的頭發(fā)很長。也不像是生母，他對生母沒有任何印象，據(jù)說在他兩歲時就去世了。
林深揉了揉太陽穴。明天還要上班，后天是他三十歲生日，蘇晚說要給他辦一個派對。他現(xiàn)在應該回去睡覺，不應該站在廚房里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走回臥室，**。
蘇晚翻了個身，半夢半醒地問了一句“怎么了”，聲音含糊不清。
林深說“沒事，喝水”。
蘇晚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冰涼但掌心溫熱。
“你手怎么這么涼?！彼f著，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捂著。
林深側過身，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漸漸熄滅，黎明前的臨海市陷入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那座老房子。但這一次，那個哭泣的女人不見了。槐樹下空空蕩蕩，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在那個聲音里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晚比他先醒。
林深是被早餐的香味弄醒的——煎蛋、培根、烤面包，還有一壺現(xiàn)磨的咖啡。
蘇晚穿著家居服，系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里忙碌。她的動作很熟練，煎蛋翻面的動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練過的。
蘇晚是心理咨詢師，有自己的工作室。她比林深**歲，今年二十七。兩人五年前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交往兩年后結婚。
在所有人眼里，他們是模范夫妻——郎才女貌，事業(yè)穩(wěn)定，感情和睦。
“醒了？”
蘇晚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快去洗漱，早餐好了。”
林深走進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點差，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連續(xù)七天做同一個夢，睡眠質量能好才怪。他洗漱完，換好衣服，坐在餐桌前。
蘇晚把早餐端上來，坐到他對面，一手端著咖啡杯，一手翻著手機。
“對了，”
蘇晚放下手機，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最近總做噩夢，我?guī)湍慵s了一個醫(yī)生。”
林深咬著面包，含糊不清地問“什么醫(yī)生”。
“心理醫(yī)生。周牧，安和診所的。”
蘇晚說，“他在記憶恢復領域很有名。你那些夢，可能是小時候的創(chuàng)傷記憶在作祟。通過記憶恢復治療，可以把被壓抑的記憶找出來，然后你就不會做噩夢了。”
林深皺了皺眉。
“我沒有童年創(chuàng)傷?！?br>蘇晚笑了。
“你怎么知道？創(chuàng)傷都是被壓抑的，你自己不記得。”
林深想說“我養(yǎng)母對我很好”，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他想起昨天和養(yǎng)母通電話時，養(yǎng)母那奇怪的語氣——“有些事你不懂”。
他想起小時候養(yǎng)母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他做早飯，冬天把自己的棉襖給他穿，他生病時整夜整夜地守在他床邊。他從來沒覺得養(yǎng)母**過自己。
但蘇晚說得也有道理——創(chuàng)傷是被壓抑的，他自己可能不記得。
“不用了吧?！?br>林深說，“我可能就是工作壓力大?！?br>蘇晚放下咖啡杯，走到他身邊，從背后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你三十歲生日快到了。我不想看你總睡不好?！?br>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團棉花堵在耳朵上。
“就當是給我的生日禮物，好不好？”
林深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點了點頭。
“行吧?！?br>蘇晚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醫(yī)生，我是蘇晚。我先生同意了。周三下午三點？好，我們準時到。”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種林深很少聽到的興奮。
他正咬著一塊培根，沒有多想。
他當時沒有看到的是，蘇晚掛斷電話后，在手機上打開了一個備忘錄，在上面打了一行字——“第一階段：記憶植入啟動。日期：2023年10月18日。目標：林深。執(zhí)行人：周牧。預期效果：目標將‘回憶’起養(yǎng)母**的畫面，情緒崩潰指數(shù)不低于8/10。”
打完這些字，她鎖了屏幕，把手機放進圍裙口袋里。
轉身的時候，她對著林深的后腦勺看了兩秒鐘。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微笑，林深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