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會上，我抽到了特等獎，一對定制婚戒。
全場同事一臉姨母笑地看向我男友，為我們這段談了五年的戀愛爭相起哄：
“求婚！求婚！”
我紅著臉靜等那句“嫁給我吧”。
可他卻笑著從我手里拿過戒指盒，轉(zhuǎn)身拉起劉菲菲的手鄭重地放入她的手中。
“她喜歡這對戒指很久了，先給她戴著玩?！?br>他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乖，回頭給你買更好的?！?br>眾人的目光隨著戒指移開了。
我卻看到他頭頂突然顯示出來的好感度。
劉菲菲：82。
我：32。
戒指戴上劉菲菲無名指的那一刻，我的好感度直接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記憶抽離倒計時：7天。
1
“謝謝天一哥?！?br>劉菲菲舉著帶戒指的手在燈光下晃了晃，對著我眨了眨眼。
“欣靈姐，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就是覺得這設(shè)計好特別，太喜歡了嘛?！?br>“喜歡就戴著唄?！?br>李天一替我做了選擇。
他低頭看著劉菲菲，眼神很溫柔。
我還沒從看見倒計時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欣靈？”
李天一見我不說話，轉(zhuǎn)過身重新拉起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此刻這溫度卻溫暖不了我冰涼的手。
“怎么發(fā)呆了？”
“是不是空調(diào)不夠暖和，吹得不舒服？”
“沒有。”
我不著痕跡地抽回手。
“那就好。”
他把空了的絲絨戒指盒塞進我手里。
“菲菲剛進公司，在行政部容易被人看輕，戴著這個能長點底氣?！?br>“你是老員工了，又是她嫂子，多擔(dān)待她一點。”
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黑絲絨凹槽，為了把李天一和我的首字母“TX”做成莫比烏斯環(huán)的形態(tài)巧妙隱入戒托，我瞞著他畫了二十多版圖紙。
這一對是三個月前我熬夜到凌晨三點才定下的最終版。
那天晚上李天一端著熱牛奶放到我桌邊，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頸窩里笑。
“什么商業(yè)機密比我還重要？連我都不能看?！?br>“現(xiàn)在看了就沒有驚喜了?！?br>我當(dāng)時把圖紙壓在筆記本下面，轉(zhuǎn)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他順勢吻下來，在昏暗的臺燈下紅著眼眶跟我保證：“欣靈，等今年項目收尾，我一定給你一個最體面的婚禮，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br>而現(xiàn)在那對融著我們名字縮寫的戒指正戴在劉菲菲的手上。
“天一哥，這個男戒你戴上試試嘛，要不然我一個人戴著怪寒磣的?！?br>劉菲菲拉著他的衣袖撒嬌地晃了晃。
李天一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從她掌心拿過那枚男戒，沒有絲毫猶豫地套進了中指。
大小剛剛好。
“好看嗎？”
他笑著問。
“好看！天一哥的手最適合戴這種冷硬風(fēng)的設(shè)計了?！?br>劉菲菲拍著手笑。
兩人站一起，像極了一對戀人。
周圍的同事終于從尷尬中回過神，幾個關(guān)系好的主管打著哈哈圓場。
“**真是寵妹妹，來來來，喝酒喝酒。”
“也就是欣靈脾氣好，換了別人早鬧翻天了。”
李天一端起酒杯順手把我拉到他身側(cè)，用理所當(dāng)然的炫耀口吻對大家說：“欣靈最懂事了，從來不跟我鬧這些虛的?！?br>我看著他中指上代表著“TX”的戒托。
視野里，頭頂那行幽藍(lán)色的倒計時無聲無息地跳動著。
6天23小時49分。
2
年終晚會散場時已經(jīng)接近午夜。
李天一走在我身側(cè)替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又習(xí)慣性地把手墊在車頂門框上，防止我磕到頭。
“累了吧？”
他上車發(fā)動引擎，隨手從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盒溫?zé)岬募兣Ｄ滩搴梦?，遞到我嘴邊。
“剛才在飯桌上看你沒吃多少東西，先墊墊肚子?！?br>這是他堅持了五年的習(xí)慣。
每次參加應(yīng)酬或者晚會，他總會在車?yán)飩渲?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愛喝的牌子，用車載保溫杯溫著。
如果是在昨天，我一定會接過牛奶，順便心疼他喝了太多紅酒，替他揉揉太陽穴。
但今天，我只是把牛奶接過來，放在了置物架上。
“不想喝?！?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說。
李天一系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轉(zhuǎn)過頭看我。
借著地下**昏暗的燈光，他細(xì)細(xì)打量著我的臉，眉頭微微蹙起。
“還在為剛才戒指的事不高興？”
他拉過我的手輕輕地**著。
“欣靈，那一對戒指雖然是特等獎，但做工也就一般?！?br>“你如果真的想要，明天我讓秘書去蒂芙尼訂一款比那個大兩圈的，好不好？”
“那是我設(shè)計的?！?br>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李天一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發(fā)動了車子。
“一個設(shè)計而已。你平時畫了那么多圖紙也不差這一張?！彼蛑较虮P駛出**，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菲菲年紀(jì)小，剛從老家過來投奔我，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的?！?br>“你這做嫂子的，就當(dāng)是疼她了?！?br>“別總跟個小姑娘計較，顯得小心眼?！?br>小心眼？
五年前剛在一起時，他在暴雨里站了兩個小時只為了給我送一碗我隨口說想吃的城南老鴨湯。
那時候他渾身濕透，把保溫飯盒塞進我懷里，認(rèn)真地說：“欣靈，你的每一句小聲嘀咕，在我這里都是頭等大事。”
現(xiàn)在，我耗費心血設(shè)計的婚戒被他隨手送人，卻成了他嘴里的“小心眼”。
風(fēng)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吹得我頭痛欲裂。
前方突然有輛貨車強行變道，李天一猛地踩下剎車。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從方向盤上撤離重重按在我的右肩上，將我牢牢護在座椅靠背里。
“沒事吧？”
他驚魂未定地看過來，滿眼的擔(dān)憂。
“沒事?！?br>他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將我的左手裹進掌心。
“以后這種小事別往心里去?！?br>“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總為了這些外人外物生氣不值得?！?br>他的手心有薄汗，溫暖得讓我覺得有些刺骨。
就在這時，車載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菲菲”兩個字伴隨著急促的來電鈴聲顯示在屏幕上。
李天一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就甩開我的手，按下接聽鍵。
“天一哥！”
劉菲菲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揚聲器里炸開。
“我家里突然停電了，不知道是不是欠費了?！?br>“這個點物業(yè)也下班了，我也不知道找誰好，更不知道該去哪兒交錢。而且……而且我手機馬上沒電了，門外好像還有人在走來走去，你能不能來陪陪我，我好害怕……”
李天一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鎖好門，別出聲，我馬上到?！?br>他掛斷電話，在下一個路口直接調(diào)頭，車速飆升。
“欣靈，菲菲那邊租的小區(qū)治安不好，她一個人我不放心?！?br>“前面地鐵站我把你放下來，你先打車回家洗個熱水澡早點睡，我處理完就回來?！?br>他根本就不是在跟我商量。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隨口應(yīng)了聲：“好?！?br>“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dá)理?！?br>車子在地鐵站口急剎停下。
推開車門的瞬間，冬末的夜風(fēng)就灌了進來刺痛了我的骨縫。
我走下車，他甚至沒有等我站穩(wěn)，道了一聲“到家給我發(fā)個微信”，便一腳油門轟鳴著沖入了夜色。
紅色尾燈在街角一閃而過。
我站在冷風(fēng)里看著倒計時再次跳動。
6天21小時30分。
摸出手機進了公司內(nèi)部的辦公系統(tǒng)，在人事服務(wù)那一欄提交了離職申請。
3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時，李天一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他換了一身干凈的深灰色西裝，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身上隱隱透著一股極淡的甜橙香水味。
是我最討厭的劉菲菲身上的味道。
看到我推著一個空的28寸行李箱出來，他放下咖啡杯，走過來伸手想要接過。
“大清早的，拖個箱子干什么？”
“整理衣帽間?！?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躲過他，把箱子立在玄關(guān)，轉(zhuǎn)身走進廚房倒溫水。
李天一跟著走進來，從身后自然地環(huán)住我的腰，下巴順勢壓在我的肩膀上。
“昨天晚上菲菲那里停電是因為電路老化，排查到半夜呢?！?br>“小姑娘嚇得一晚上沒睡，哭著說那個破房子沒法住了?！?br>我端著水杯的手紋絲不動。
“所以呢？”
“我想著，咱這套房子離公司近，又有多余的房間，不如讓菲菲先搬過來住一陣子?！?br>他側(cè)過頭親了親我的耳垂。
“正好你今天整理衣服，把主臥旁邊那個大衣柜騰出來給她放衣服吧?！?br>“她一個小女生，東西多?！?br>城南這套復(fù)式公寓是三年前我們一起貸款買的。
當(dāng)時為了省錢，墻面的油漆都是我們兩個人趁著周末自己刷的。
入住的第一天，李天一抱著我在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睡了一夜。
他說：“欣靈，這里是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愛巢，以后連我媽來都沒門，絕不允許任何外人打擾我們的生活?！?br>現(xiàn)在，他要把別的女人接來家里住，還要我親自把衣柜騰出來給別的女人放衣服。
“好?！?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把一口溫水咽下去，“我今天就騰干凈?！?br>李天一收緊了手臂，把我摟得更緊了些，低聲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反對，我的欣靈總是這么識大體?！?br>他轉(zhuǎn)過身背靠在流理臺上看著我，眼里滿是深情和篤定。
“等這段時間忙完，菲菲在公司立住腳了，我就去跟我爸媽說我們的事?！?br>“下個月，最遲下個月我們就去把婚期定下來，去巴厘島辦，你不是最喜歡海嗎？”
下個月。
又是下個月。
五年來他的承諾永遠(yuǎn)都在“下次”、“下個月”、“等這段時間忙完”。
我看著那行幽藍(lán)色的數(shù)字。
5天14小時20分。
“不用巴厘島了。”
我放下水杯，看都不想看他，心里一陣膈應(yīng)。
李天一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勾起唇角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尖。
“又省錢？”
“一輩子就一次的婚禮怎么能省？聽我的，這事你別管了，我來安排?！?br>腕表發(fā)出震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不說了，早上還要開晨會?！?br>“菲菲說她今天頭暈，我得先去她家接她一起去公司。你收拾完也早點來，路上注意安全。”
門鎖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我走回主臥打開了衣帽間，里面掛著我五年來積攢的全部衣物。
從剛畢業(yè)時幾十塊錢的廉價襯衫，到后來升職后買的質(zhì)地精良的羊絨大衣。
拉開28寸的行李箱，把屬于我的衣服一件件放進箱子里。
帶不走的就直接扔進垃圾袋。
下午兩點，衣帽間里屬于我的那一半已經(jīng)空空蕩蕩，連雙拖鞋都沒有留下。
把行李箱拉到門外叫了輛車，拜托司機把行李箱寄存在了**站的行李寄存處。
回到家時，李天一發(fā)來一條微信。
晚上部門聚餐，菲菲談成了來公司后的第一筆業(yè)務(wù)，大家為她慶祝，你別做我的飯了。
我回了一個字：好。
空中的數(shù)字在昏暗的客廳里靜靜閃爍。
4天09小時11分。
4
**天上午，我到公司**離職交接。
人事總監(jiān)特意把我叫辦公室，看著我的離職審批單滿臉惋惜。
“欣靈，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知道這事嗎？你們兩個不是都在準(zhǔn)備結(jié)婚了嗎？”
“個人職業(yè)規(guī)劃調(diào)整，跟他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