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新娘，餓了------------------------------------------，燭淚滾落，凝成一灘紅蠟。，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又扯了扯身上繁復(fù)沉重的嫁衣。，像山楂糕。 ，更餓了?！爸ㄑ健?，一個穿著體面，年紀稍長的嬤嬤探進頭來。，只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見她安分坐在床上，便縮了回去，重新將門關(guān)嚴。、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還算老實。能不老實嗎，一個傻子。就是可惜了這副好皮囊，今晚過后，怕是連個全尸都留不下。小聲點！讓王府的人聽見，咱們都得掉腦袋！”。，不太明白她們在說什么。，今天早上，嫡母身邊的張嬤嬤給了她一塊很大很大的桂花糕，告訴她，只要乖乖穿上這身紅衣服，坐上那頂會搖搖晃晃的轎子，以后天天都有桂花糕吃。
她信了。
可是從早上到現(xiàn)在，她什么都沒吃。
肚子里的饞蟲快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啃光了。
胃里泛著酸水，一陣陣的抽痛。
好餓。
她悄悄掀開頭上的紅蓋頭，露出一張白凈小巧的臉。
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干凈得看不到一絲雜質(zhì)。
她環(huán)顧四周，屋子很大，也很空。
除了這張床，就只有一張黑漆漆的桌子，上面擺著一些她沒見過的東西，還有兩個紅色的盤子。
盤子里好像……有東西。
蘇軟軟的眼睛亮了。
她小心翼翼的從床上滑下來，腳上的繡花鞋有些大，走起路來晃晃蕩蕩。
她踮著腳尖，一步一步挪到桌子前。
盤子里是花生、桂圓、紅棗、蓮子。
不是糕糕。
蘇軟-軟有些失望，但還是捻起一顆花生，剝開紅色的外衣，將白生生的花生仁塞進嘴里。
嘎嘣一聲，很香。
她又捻起一顆，剛要剝開。
“砰！”
一聲巨響，兩扇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狠狠撞在墻上，又彈了回來。
冷風(fēng)裹挾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灌了進來，吹得喜燭亂晃，光影搖曳。
蘇軟軟被這聲巨響嚇得手一抖，手里的花生滾到了地上。
她呆呆的看向門口。
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被人從門外推進來。
他穿著一身同樣鮮紅的喜袍，墨色的長發(fā)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許是逆著光，他的臉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身后跟著兩個身穿黑衣的侍衛(wèi)，神情肅殺，腰間的佩刀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其中一個侍衛(wèi)上前，將輪椅推到屋子中央，然后和另一人一起，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被關(guān)上的瞬間，屋內(nèi)的血腥氣似乎更濃了。
蘇軟軟抽了抽鼻子。
不好聞。
不像廚房里燉的雞湯，也不像張嬤-嬤身上偶爾會有的胭脂香。
這味道，讓她有點不舒服。
輪椅上的男人動了。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俊美到極致的臉。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只是那雙本該是墨色的眼瞳，此刻卻泛著駭人的猩紅。
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床鋪，最后定格在桌前那個穿著嫁衣的小姑娘身上。
蘇軟軟嘴里還嚼著半顆花生，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倉鼠。
她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片茫然。
裴寂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收緊，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毒性發(fā)作了。
五臟六腑像是被無數(shù)只蠱蟲啃噬，叫囂著要撕碎眼前的一切，要飲盡溫?zé)岬孽r血，才能平息那股焚心的燥熱。
他猩紅的眼底翻涌著殺意，喉結(jié)滾動，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嗬。
蘇家。
好一個蘇家。
知道他活不過今晚，不敢把金尊玉貴的嫡女送來，就塞了個傻子過來沖喜。
是想羞辱他，還是覺得一個傻子的命，無足輕重？
也罷。
反正都是要死的。
輪椅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裴寂緩緩靠近，每近一分，眼中的紅光便盛一分。
那股暴戾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讓屋內(nèi)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墻角一只落單的蜘蛛，從網(wǎng)上掉落，蜷縮成一團，再也不動了。
蘇軟軟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越來越近。
然后，她又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那股難聞的血腥氣。
是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
是從這個好看的男人身上傳來的。
清甜，溫潤，像……像她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蘇軟軟的肚子又叫了一聲，這次更響了。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裴寂。
裴寂已經(jīng)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此刻卻青筋暴起，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暴虐。
他的手，掐上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只要稍一用力，這顆小腦袋就會像熟透的果子一樣，被他擰下來。
門外，侍衛(wèi)青鋒和驚雷貼著門板，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能聽到里面輪椅滾動的聲音，能想象出王爺此刻是何等模樣。
每一次毒發(fā)，王爺都會失控。府里的下人，但凡靠近的，非死即傷。
這次娶妃沖喜，本就是太醫(yī)院那幫庸醫(yī)出的餿主意。
一個傻子新娘……
怕是撐不過一刻鐘。
驚雷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刀柄上，低聲問：“青鋒，要不要……”
“不要命了！”青鋒壓低聲音呵斥，“王爺毒發(fā)時最忌諱旁人靠近！我們現(xiàn)在進去，只會刺激他！”
“可那新王妃……”
“一個傻子，蘇家送來就是讓她死的。你現(xiàn)在沖進去，惹怒了王爺，咱們倆的命也得搭上！”
驚雷不再說話，只是門內(nèi)的死寂，讓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結(jié)束了。
新王妃，沒了。
然而，預(yù)想中的慘叫和骨骼碎裂聲并沒有傳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裴寂的手指已經(jīng)觸到了蘇軟軟溫?zé)岬钠つw。
很軟，很滑。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頸間血脈的跳動。
只要他想，鮮血就會噴涌而出，染紅這滿室的喜慶。
他眼中的猩紅翻滾得更加厲害，手背上的青筋虬結(jié)，正要收緊。
可就在這時，一只軟軟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很小，也很溫暖。
像一塊剛出爐的溫?zé)岬母恻c。
緊接著，一個帶著奶氣的好奇聲音響起。
“夫君?！?br>蘇軟軟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猙獰的面容。
她沒有哭，也沒有掙扎。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喉結(jié)。
那里滾動的弧度，讓她想起了揉面團的廚娘。
她又咽了咽口水，真誠的問：
“夫君，你身上好香，像桂花糕，能吃一口嗎？”
掐在她脖子上的大手，猛地一僵。
裴寂猩紅的眼瞳里，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什么？
她說什么？
他身上……香？
像桂花糕？
還要……吃一口？
這個女人，是真傻，還是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求死？
噬心蠱在他體內(nèi)瘋狂沖撞，啃噬著他的理智。
疼痛和殺戮的**交織，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可是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清香，卻順著她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絲絲縷縷的鉆入他的經(jīng)脈。
那香味很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所到之處，那些瘋狂叫囂的蠱蟲，竟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稍稍安分了一些。
焚心的燥熱，也仿佛被潑了一捧清涼的雪水，熄滅了零星的火苗。
雖然只有一絲，雖然疼痛依舊，但這種久違的平靜，讓裴寂暴虐的意識，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低頭，看向被自己扼在手中的小姑娘。
她還在看著他，眼神專注又渴望。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她的活**。
倒像是在看……一塊真的桂花糕。
裴寂活了二十年，從戰(zhàn)功赫赫的鎮(zhèn)北王，到如今雙腿殘廢、茍延殘喘的廢人，見過無數(shù)種眼神。
敬畏的，恐懼的，憎恨的，憐憫的。
唯獨沒有這一種。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食欲。
他掐著她脖子的手，不知不覺間，松了力道。
蘇軟軟感覺脖子上的力道輕了，便更大膽了些。
她湊近了些，小巧的鼻子在裴寂的頸側(cè)嗅了嗅。
真的是桂花糕的味道。
好香，好想吃。
她的肚子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咕嚕聲。
在這死寂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蘇軟軟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肚子，小聲的，又帶著一絲委屈的重復(fù)了一遍。
“夫君，我餓了?！?br>“可以……吃一口嗎？”
裴寂：“……”
他看著她，猩紅的眼底，那片尸山血海的幻象，第一次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外面，是一個捂著肚子，滿眼渴望看著他的小傻子。
荒謬。
前所未有的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