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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方那天,天氣晴得刺眼。
陽光落在老舊小區(qū)的水泥地上,干凈得讓人不適應。
爸爸抱著媽**骨灰盒,一路沒有說話。
進門后,他把骨灰盒放在桌上,站了很久,像是忽然忘了這個家該怎么進。
家里到處都是媽**痕跡。
門口有她常穿的棉拖鞋,陽臺上掛著她曬干的辣椒,廚房柜子里還有她腌好的酸菜,壇口蓋得嚴嚴實實。
我走進廚房,看見灶臺邊放著一只小鍋。
鍋里還有她臨走前煮好的綠豆湯。
我終于撐不住,蹲在地上哭。
爸爸站在門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走之前還說,等回來給你包酸菜餃子,她怕南城東西貴,怕你吃不好?!?br>
我死死捂著嘴,可哭聲還是從指縫里漏出來。
我想起她在小旅館里對我笑,說挺好的,便宜。
也想起她在陸承澤家里,被人丟了雞蛋,還先說是自己沒想周到。
她一輩子都這樣,明明受了委屈,還先怕別人難做。
葬禮辦得很簡單。
媽媽生前不喜歡鋪張,鄰居和親戚來了很多,有人安慰我,也有人嘆氣,說遠嫁的女兒苦。
我聽著那些話,心里反而沒有什么波瀾。
真正的痛不是一聲哭出來的。
它鈍鈍地壓在那里,連呼吸都帶著沉重。
葬禮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陸承澤找來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整理媽媽留下的衣服,爸爸聽見敲門聲去開門,很快,我聽見他冷下來的聲音。
“你來干什么?”
我抬頭看過去。
陸承澤站在門外,幾天不見,瘦了一圈,西裝皺得不成樣子,眼下全是血絲。
他看見我,嘴唇動了動。
“姜然。”
我沒有應,只把媽**毛衣疊好,放進箱子里。
陸承澤往前走了一步,被爸爸擋住。
“別進來?!?br>
陸承澤聲音很低:“爸,我想看看媽。”
爸爸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那一聲很響。
陸承澤沒有躲,爸爸的手卻抖得厲害。
“你沒資格叫**?!?br>
“她活著的時候,你嫌她臟,嫌她土,嫌她帶來的東西有味道;她死了,你跑來裝什么孝順?”
陸承澤臉色慘白。
“是我錯了,我不知道鐲子沒丟,也不知道她真的……”
“你不知道?”
爸爸打斷他,聲音一下拔高。
“她倒在你面前,你不知道?然然求你拿錢救命,你不知道?你把她的錢轉(zhuǎn)給別人賠鐲子,你也不知道?”
陸承澤再也說不出話。
他站在門外,肩膀微微發(fā)顫。
我終于抬頭看他。
“離婚協(xié)議簽了嗎?”
他眼眶一下紅了。
“姜然,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可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補償你和爸?!?br>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媽死了。”
“你拿什么補償?”
他的喉嚨動了動,半晌才啞聲說:“我會讓許晚母女付出代價?!?br>
“那是你的事。”
我合上箱子。
“陸承澤,我現(xiàn)在只要你簽字?!?br>
他搖頭。
“我不能簽,我簽了,你就真的不要我了?!?br>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到現(xiàn)在,他想的還是自己會不會被不要。
可我失去的是媽媽。
是那個為了來看我,坐了二十幾個小時車也不喊累的人。
“從你打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不要你了?!?br>
“從我媽倒下,你轉(zhuǎn)身去扶別人的那一刻起,你在我這里就已經(jīng)死了?!?br>
陸承澤眼底最后一點光也暗了。
他想伸手碰我,被爸爸一把擋開。
“滾?!?br>
“別再讓我女兒看見你?!?br>
那天,陸承澤在門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來,才一步一步離開。
我沒有回頭看。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要照顧爸爸,要把媽媽留下的東西收好,也要把自己從那段爛透的婚姻里,一點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