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知道劉老**要死了，沒一個人上門。
隊長塞給我兩塊錢："你去，就當(dāng)給五保戶料理后事。"
我進門的時候老頭正趴在炕沿上干嘔，地上全是血絲。
"來了？"他抬起頭，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這輩子挨了幾百場批斗，脊梁骨都打斷了，但有一件事我死也沒交代。"
"什么事？"
"我有個兒子，49年走的，現(xiàn)在在北京當(dāng)……"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尖還沒比劃完，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我把他三根手指掰開，掌心里攥著一張紙條，上面寫的字讓我一**坐在地上。
01
一九八一年臘月二十三，北風(fēng)從村口刮進來，像刀子刮人臉。
我正在生產(chǎn)隊倉房里修秤桿，隊長馬長貴推門進來，棉**上全是雪。
他把兩塊錢拍在桌上。
“有根，你去一趟劉家老宅。”
我看著那兩張皺巴巴的票子，手沒動。
“去干啥？”
馬長貴搓了搓手，聲音壓低。
“劉守成快不行了?！?br>屋里一下靜了。
旁邊幾個社員都把頭低下去，像沒聽見。
劉守成，就是村里人嘴里的劉老**。
他年輕時有地，有院，有長工。
后來家破了，人也廢了。
這些年，他一個人住在村西那間老宅里，門板歪著，墻皮掉著，連狗都不愿往那邊跑。
全村都知道他要死了。
可沒人上門。
不是沒人有空。
是不敢去，也不愿去。
馬長貴又把錢往我這邊推了推。
“你成分干凈，家里也沒老人攔著?！?br>“你去看看?！?br>“就當(dāng)給五保戶料理后事?！?br>我盯著那兩塊錢，心里發(fā)沉。
我爹死得早，我娘病著，家里欠供銷社十三塊八。
兩塊錢能買鹽，買煤油，還能給我娘抓兩副藥。
可劉家老宅那地方，我小時候路過都繞著走。
有人說夜里能聽見院里哭。
有人說劉守成床底下埋著金條。
也有人說，他當(dāng)年害過人，老天留著他，就是讓他活受罪。
馬長貴見我不吭聲，臉沉下來。
“有根，這是隊里安排?！?br>“你不去，我找別人。”
這話比兩塊錢管用。
我把錢收進棉襖里，拿起墻角的破油燈。
“我去?！?br>外頭雪下得更密了。
村西路上沒人。
每家每戶都關(guān)著門，灶煙從屋頂冒出來，帶著飯香。
只有劉家老宅沒煙。
那院子被枯樹擋著，門上掛著一把斷鎖，鎖環(huán)早銹穿了。
我推門進去。
門軸吱呀一聲，像有人在屋里嘆氣。
院里雪沒人掃。
兩行腳印從門口通到正屋，一行是我的，另一行很淺，像很多天前留下的。
我站在門檻前喊了一聲。
“劉大爺?！?br>沒人應(yīng)。
屋里有股藥味，霉味，還有血腥味。
我舉著油燈進去。
土炕邊放著半碗冷水，水面結(jié)了一層薄冰。
炕上躺著一個人，瘦得只剩骨頭。
他聽見動靜，慢慢轉(zhuǎn)過頭。
那張臉黃得像舊紙，眼窩深陷，可眼睛還亮。
“來了？”
他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我嗓子發(fā)干。
“隊長讓我來看看你。”
“馬長貴？”
他咳了一聲，嘴角涌出一點紅。
“**當(dāng)年還吃過我家的飯。”
“如今給我派個小后生來收尸?！?br>我沒接話。
我把油燈放到炕桌上，伸手去扶他。
他的胳膊輕得嚇人。
剛碰到，他忽然翻身趴在炕沿上干嘔。
一口血絲吐在地上。
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卻抬手攔我。
“別叫人?！?br>“我不想讓他們看熱鬧?！?br>我說：“你得找大夫。”
他搖頭。
“找大夫沒用?！?br>“我等的不是大夫?！?br>我愣住。
“那你等誰？”
劉守成抬眼看我。
屋里的風(fēng)從破窗縫鉆進來，油燈火苗一跳一跳。
他的手在被褥底下摸了半天，像在找什么東西。
“你姓田？”
“嗯。”
“你爹叫田大山？”
我點頭。
“他走得早?！?br>劉守成閉了閉眼。
“你爹是個厚道人?！?br>“當(dāng)年全村砸我家門，只有他給我遞過一碗水。”
我第一次聽說這事。
我爹在我三歲那年死了，村里人很少提他。
劉守成喘了兩口氣，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他的手冷得像冰。
“田有根。”
“你聽好了。”
“我這輩子挨過很多打，跪過很多祠堂，名字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