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住了十幾年。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看見一個老乞丐蜷在墻角，眼看就要凍僵。
我心一軟，把他領回了家，管吃管住三天。
他走的那天，用一塊燒黑的木炭，在我家客廳的白墻上畫了一幅畫。
畫的是幾座歪歪扭扭的山，還有一條彎彎曲曲的河。
鄰居都笑我傻，說我收留了個瘋老頭，還讓人家在墻上亂涂亂畫。
我沒在意，那面墻就那么留著，一留就是五年。
直到拆遷辦的人上門評估，領頭的老專家一眼看到那幅畫，端著茶杯的手直接抖了。
他顫顫巍巍地湊到墻前，聲音都變了調：“這……這畫是誰畫的？”
01
拆遷辦進門那天，我剛把客廳的舊風扇拆下來。
帶隊的人姓賀，六十多歲，頭發(fā)白了一半。
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拿測距儀，一個拿表格。
鄰居馬嬸擠在門口看熱鬧，嘴里還嗑著瓜子。
“沈禾，你家這破房子總算要拆了。”
“我早說了，你守著這兩間老屋沒用?！?br>我沒接話。
這房子是我媽留下的。
城中村里最后幾排老磚房，墻皮掉得厲害，雨天還返潮。
可我住了十幾年，一磚一瓦都熟。
賀明遠進門后先看屋頂，又看地面，態(tài)度很客氣。
“產權證帶了嗎？”
我從抽屜里拿出來遞給他。
他看完，點點頭。
“面積不大，但位置不錯?！?br>馬嬸立刻插嘴。
“她這房子不值錢，墻還被人畫花了。”
“當年一個要飯的住她家，臨走前拿炭在墻上亂抹?！?br>我手一頓。
賀明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客廳西墻上，那幅畫還在。
黑炭畫的。
幾座歪歪扭扭的山。
一條彎彎曲曲的河。
旁邊還有幾筆亂草似的樹。
五年過去，炭色淡了一些，卻沒掉干凈。
賀明遠本來端著茶杯。
下一秒，杯沿碰到杯托，發(fā)出一聲脆響。
他手抖了。
茶水灑到他虎口上，他像沒感覺到。
他盯著那面墻，臉色一點點變了。
兩個年輕人也停下動作。
馬嬸笑了一聲。
“賀老師，你也覺得難看吧？”
“我勸她刷了，她不聽?！?br>賀明遠沒理她。
他慢慢走過去，站到墻前，背都繃直了。
他抬起手，想碰那幅畫，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別開窗。”
他聲音低得發(fā)緊。
“也別讓人靠近這面墻?！?br>我愣住。
“怎么了？”
賀明遠回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急。
“這畫是誰畫的？”
門口的人都安靜了。
馬嬸把瓜子殼吐到掌心，撇嘴。
“還能是誰？”
“一個老乞丐?！?br>“那年冬天快凍死了，她非要把人領回來?！?br>“養(yǎng)了三天，人走了，還在她家墻上亂畫。”
賀明遠臉色更白。
“老乞丐？”
“多大年紀？”
我想了想。
“七十上下，頭發(fā)很長，胡子也長?！?br>“腿有點跛，不怎么說話?！?br>賀明遠追問。
“他說過自己叫什么嗎？”
我搖頭。
“沒有?！?br>“我問過，他只說自己姓程?！?br>賀明遠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身后的年輕人小聲問。
“賀老師，您認識？”
賀明遠沒回答。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副老花鏡，又拿出手機，打開手電。
他湊到墻邊，幾乎屏住呼吸。
光照到山腳下面。
那里有一塊炭痕，比別處更黑。
我以前一直以為那是他手抖畫重了。
賀明遠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這是印?！?br>我沒聽懂。
“什么??？”
賀明遠轉過身，聲音發(fā)啞。
“沈女士，這面墻今天不能評估?！?br>馬嬸立刻不高興。
“怎么不能評估？”
“拆遷款還等著定呢?！?br>賀明遠看向她，臉沉下來。
“誰敢動這面墻，誰負責。”
馬嬸被他嚇了一跳。
她嘴硬。
“一幅乞丐亂畫的東西，還成寶了？”
賀明遠沒再看她。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老方，你馬上來南槐巷?！?br>“對?！?br>“我可能找到程先生最后一幅墻畫了?！?br>我站在原地，手心發(fā)冷。
程先生。
最后一幅。
墻畫。
這幾個字像釘子一樣，一下下砸在我耳邊。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賀明遠看著墻，聲音壓得更低。
“如果我沒看錯，這不是普通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