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他早就忘了。

可如今回想起來，血流成河的**，戰(zhàn)友死不瞑目的眼睛，依舊像昨天剛發(fā)生一樣，清晰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他一直以為這是天災、是我軍時運不濟、是我方技不如人。

可后來才知道，一切都是人禍。

是戰(zhàn)士們拼命保護的人，在他們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

這讓他如何能釋懷？

早在君九淵說到一半的時候，君一就受不了沖了出去。

隔著一層窗戶的窗外，還能聽到低低的抽泣之聲。

君九淵緊緊握住君九淵的手，滾燙的眼淚掉在手背上，燙得她渾身哆嗦得更加厲害。

如此場面，薛戩被震撼在原地。

他沒想到，君九淵的腿不是病，是從戰(zhàn)場上帶回來的傷。

作為南夏子民，聽到那樣的場面，他怎么可能不動容？

之前偽裝的抗拒，多年來埋在心頭的憤恨，在這一刻瞬間被瓦解掉了。

他好像摘掉了身上所有的刺，渾濁的戾氣慢慢從身體抽離出去。

“這么說起來，那些人確實把我慘多了哈?！?br>
他想表現(xiàn)得不在乎，沒心沒肺的笑出來。

可一開口，眼眶卻濕了。

君九淵緩了好久，才能壓制住喉嚨的戰(zhàn)栗。

但聲音依舊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知道，薛神醫(yī)遭受過極大的不公平，您痛恨權貴、厭倦塵世，不想再治病救人，我都能明白?？墒篱g有太多的不公平，頹廢退縮都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我們的仇人更加逍遙法外，讓他們用同樣的辦法，**更多的人，造成更多人的不公平。

傷害你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太醫(yī)院元首，驕奢淫逸卻人人尊敬。傷害我們的人，現(xiàn)在是后宮寵妃，隆恩正盛錦衣玉食。如果我們不反擊，他們會爬得更高，我們會摔得更低。下次再相見，他們一根手指都能把我們捏死。薛神醫(yī)甘心嗎？反正，我不甘心?！?br>
薛戩久久愣在原地。

他低著頭，像是在沉思。

空氣安靜的讓人心底發(fā)慌。

君九淵率先打破了這份安靜。

“薛神醫(yī)不用急著回復我。先在東宮住下，等薛神醫(yī)想好了，隨時給我們答案。到那時不管結果如何，我們尊重您的所有選擇，絕不為難?！?br>
君九淵對外揚聲道：“君一，給薛神醫(yī)松綁，帶去客房休息?！?br>
君一紅著眼睛進來。

“是?！?br>
君一帶著薛戩下去，房間里只剩下君九淵和君九淵。

倆人的手還交疊握在一起。

手心明明是有溫度的，君九淵卻感覺到君九淵五指發(fā)冷。

她低著頭，輕輕**君九淵的手指，想給他傳遞溫度。

“君九淵，那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fā)生。你再也不要想了，好嗎？”

君九淵喉嚨滾動。

“好！”

下午的時間，君九淵一直陪在君九淵身邊。

無人打擾的空間，倆人一人手里拿著一本書。

可君九淵注意到，君九淵好久都沒有翻頁。

房間氣氛安靜的古怪，剛才君九淵說過的話，好像魔咒，一直揮散不開。

直到落日的余暉掃進房間，昏黃的光線把君九淵眼底努力偽裝的掙扎，還有她眼眶的晶瑩，照得清清楚楚。

君九淵抓住君九淵的手腕，一把將人摟進懷里。

“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br>
心里的防線被擊潰，君九淵聲音一秒變得哽咽，每一個音節(jié)，都透著蝕骨的痛。

“君九淵，我爹娘和我阿兄死的時候，痛苦嗎？他們的**，完整嗎？”

懷里的人努力抑制著渾身的顫抖，可抑制不住聲音里的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