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留之際------------------------------------------ 彌留，深秋。，像極了楊修遠(yuǎn)此刻混沌的意識。，耳邊是心電監(jiān)護(hù)儀單調(diào)的"嘀——嘀——"聲，冰涼的液體正順著輸液管一滴一滴地落進(jìn)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沒有父母親人的電話打進(jìn)來——他的父母三年前相繼離世，走的時候都還在念叨著這個不爭氣的獨子。。，活了三十五年，到頭來連個床前守夜的人都沒有。"患者楊修遠(yuǎn)，男，三十五歲，車禍重傷，多處骨折，內(nèi)臟出血……"，像隔了一層水。，卻牽動了胸口的傷，咳出一口帶血沫的涎水。。，老板最后一刻又甩過來一個方案讓他改。他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往地鐵站走，過馬路的時候腦子昏昏沉沉的，等看見那輛失控的面包車沖過來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居然想到了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像一顆落進(jìn)死水里的石子，把他三十五年荒蕪的人生里唯一一點漣漪蕩了起來。
他想起初一那年的九月，陽光透過法國梧桐的葉縫，碎金一樣灑在教室的窗臺上。他鼓起所有的勇氣，走到方知夏面前說："方知夏，我們做同桌吧。"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勇敢的事。
可也僅此而已了。
后來的故事，他每一步都走錯了。
他想起周磊——他當(dāng)時最好的兄弟，拍著他的肩膀，紅著臉說："修遠(yuǎn)，我對方知夏那個女生……你能不能幫我搭個線？"
他當(dāng)時愣了整整三秒鐘。
然后笑了，說："行啊，包在我身上。"
他幫周磊遞紙條，幫周磊制造偶遇，幫周磊在方知夏面前說好話。每一次幫周磊傳話的時候，方知夏都會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東西他當(dāng)時讀不懂，后來才明白——那是失望。
可他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自己看錯了。
后來周磊和方知夏在一起了，他笑著送上祝福，心里卻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他告訴自己，兄弟喜歡她，那我就退開。
可周磊和方知夏也沒談多久，三個月就因為矛盾分了手。方知夏轉(zhuǎn)了學(xué)，后來聽說家里出了變故，輟學(xué)打工去了。
再后來，他考上了不錯的大學(xué)，找了一份看起來體面的工作，可工資永遠(yuǎn)不夠花，房租永遠(yuǎn)在漲，老板的臉色永遠(yuǎn)難看。
他談過兩次戀愛，都無疾而終。不是人家不好，是他總會在某個瞬間想起一個人——想起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生，想起她替他擋老師粉筆頭時的樣子，想起她幫他抄作業(yè)時嘴上嫌棄字跡卻格外工整的樣子。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沒房沒車沒存款。
是沒有在該開口的時候，把那句話說出來。
方知夏，我喜歡你。
心電監(jiān)護(hù)儀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患者心率下降！"
"血壓持續(xù)走低！"
"準(zhǔn)備——"
楊修遠(yuǎn)閉上眼睛，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抽離。
最后一個念頭是——
如果有下輩子，他一定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一定要。
——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然后是一場大雨。
雨點砸在他身上，又冷又疼。
"修遠(yuǎn)！楊修遠(yuǎn)！你醒醒！"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在耳邊炸開。
楊修遠(yuǎn)猛地睜開眼睛。
入眼的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媽，年輕了二十歲的媽媽，眼角還沒有那些深刻的皺紋，頭發(fā)還是烏黑的，正紅著眼眶俯身看著他。
"媽……"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你終于醒了！"楊秀梅眼淚刷地就下來了，"燒了兩天兩夜，可把我嚇壞了！"
燒？
楊修遠(yuǎn)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凈的，沒有三十五年風(fēng)吹日曬的粗糙和老繭。
這不是三十五歲的手。
這是……十三歲的手。
他猛地坐起來，卻被一陣頭暈按回了床上。雨水從窗戶灌進(jìn)來，整個房間都濕漉漉的。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躺的是老家的床，頭頂是那盞用了好多年的吸頂燈，墻上的日歷寫著——
2018年9月2日。
2018年。
初一。
他重生了？
不，不對。
他環(huán)顧四周，這個房間比他記憶中的大了一些，墻面的顏色也不一樣。楊秀梅的臉雖然年輕了，但五官的細(xì)節(jié)和他記憶中的母親有些微妙的差異。
這里是……平行世界？
那些前世讀過的網(wǎng)絡(luò)小說里的設(shè)定，此刻真真切切地發(fā)生在了他身上。
"媽，今天幾號？"他啞著嗓子問。
"九月二號，你忘了？明天就開學(xué)了！"楊秀梅一邊給他掖被子一邊念叨，"淋那么大的雨回來，我說了多少次讓你帶傘——"
九月二號。初一開學(xué)前一天。
前世的記憶里，這一天他確實淋了一場大雨發(fā)了高燒。但那個世界里的父母正在為錢吵架，沒人管他燒不燒。這一世，楊秀梅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守了他很久。
"爸呢？"
"**在樓下看店，讓我上來守著你。"楊秀梅摸了摸他的額頭，"燒是退了些，但還得休息。明天的開學(xué)典禮……"
"沒事，我能去。"楊修遠(yuǎn)說。
他必須去。
因為方知夏會在那里。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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