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你跟大腦袋繞到后面堵死那條路！”
“大鼻涕，你和石頭守著左邊胡同口！”
“二愣子，你跟著我追，往腦袋上招呼，一下弄死最好！”
幾個半大孩子紛紛點(diǎn)頭，回話的調(diào)子有快有慢。
“好嘞二哥！”
“收到！”
李無病手里攥著根木棍，領(lǐng)著二愣子就往巷子深處竄。
他是這一片的孩子王。打架下得去手，又在家排行老二，大小伙子都喊他一句二哥。
今天的目標(biāo)，是條野狗。
那**瘦得皮包骨，渾身沒二兩肉，估摸著連二十斤都不到?？勺驳剿麄兪掷?，就不能放過。
沒別的法子。
現(xiàn)在是五九年七月。街面上啥都缺，大伙兒兩個月沒沾過葷腥。這條野狗，就是能不能吃上肉的關(guān)鍵。
李無病和二愣子撒腿狂奔。
那頭野狗正啃死耗子，一抬頭看見倆人沖過來，叼著耗子就想溜。
可兩邊的路口都被人堵死了。
狗為了口吃的也豁出去了，嘴里的死耗子死活不撒開，悶頭就想從李無病這邊沖過來。
這邊路寬些，好跑。
李無病和陳大壯抄起木棍，對準(zhǔn)那只野狗的腦袋和腰就砸了下去。
這狗餓得皮包骨，為了口吃的連叫都沒來得及叫，直接趴地上不動了。
王安國吸了吸鼻子，大嗓門喊起來：“二哥威武！厲害！”
易必成攥著拳頭，眼睛發(fā)亮：“二哥 ，今晚總算能見著葷腥了！”
趙來福巴掌拍得啪啪響：“跟著二哥混就是好，有肉吃！”
孫福佑咽了口唾沫：“二哥，我好像已經(jīng)聞到肉香了……”
咕?！ぷ友蹆喉懥艘宦暋?br>李無病翻了個白眼：“瞅瞅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兒，丟人不？在外頭別說認(rèn)識我，我可丟不起這臉?！?br>“那不行！二哥你一日是我大哥，這輩子就是我大哥，我發(fā)過誓的！”
“對，發(fā)過誓的！你想甩開我們？門兒都沒有！”
李無病擺擺手：“行行行，大鼻涕和石頭，你們?nèi)ニ庝佡I香料。大腦袋，咱賬上還有多少？”
趙來福臉垮下來：“二哥，昨兒餓得不行，買了三個大饅頭，現(xiàn)在就剩兩塊一毛五了?！?br>李無病聽完臉也黑了，罵了句臟話：“靠，香料最少兩毛錢，那咱們不就剩不到兩塊錢了？”
陳大壯舉手：“大哥，我算好了！扣兩毛，還剩一塊九毛五！”
李無病氣得抬手就往陳大壯腦袋上敲：“我讓你算！讓你瞎顯擺！二愣子你算個屁?。窟@兒誰不會算賬？就你能！”
陳大壯不躲，咧著嘴傻笑：“大哥要是還生氣，就再多敲幾下?！?br>看他這德行，李無病又踹了他兩腳，才讓大伙動起來。
回家拿鍋的拿鍋，翻調(diào)料的翻調(diào)料，買香料的往藥鋪跑。
李無病拎著那條瘦得沒二兩肉的野狗，往他們老窩走。
說是老窩，其實就是個破四合院，荒廢得只剩一間正廳能勉強(qiáng)遮雨。瓦片漏得厲害，但好歹有個頂，湊合能待。
這地方被他們幾個當(dāng)成了據(jù)點(diǎn)。
這幫人都是初中畢業(yè)就***的二流子，沒工作，整天在這片兒偷雞摸狗。
李無病家條件還行，一家四口人。**王秀蘭在軋鋼廠當(dāng)鉗工，雖然只是一級工，但好歹讓兒子落了戶口，能吃上公家糧。
大姐叫李鐵蘭，這名兒是爹和媽各取一個字湊出來的。她在紡織廠當(dāng)臨時工，說白了就是學(xué)徒工，得干滿三年才能轉(zhuǎn)正。沒轉(zhuǎn)正之前，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工人。
家里還有個四歲的妹妹，叫李思念。說起這名兒，話就長了。
李無病**李鐵柱，四年前在車間干活的時候，被倒下來的鋼料砸死了。本來還有半個月才到預(yù)產(chǎn)期的王秀蘭，遭了這個打擊，提前把孩子生了下來。
好在李思念命硬，活過來了。取名的時候，王秀蘭太想李鐵柱，就起了這么個名字。
至于李無病這名兒，更簡單——他生下來就老是生病，家里盼著他無病無災(zāi)。
其實他壓根不是原來的李無病。前世他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后來得了社會上不少好心人的照顧，長大以后也是個熱心腸。
就是因為熱心，看到有人干壞事，他上去見義勇為，結(jié)果被歹徒捅了兩刀。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是1958年的李無病了。
花了半年多工夫，他才慢慢融進(jìn)這個家。然后就是領(lǐng)著一幫兄弟，整天到處找吃的。
別看這小子成天吊兒郎當(dāng)，帶著人四處惹事，其實他心里特別看重這些家人。
因為他上輩子，就從來沒嘗過有家的滋味。
這幫跟著他的兄弟，沒一個缺德貨。那條野狗收拾好燉熟了以后，他們都拿飯盒分好，帶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吃，沒人獨(dú)吞。
至于為啥不在家里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愣子陳大壯拎著飯盒，背上還扛了口鐵鍋。他晃了晃手里的飯盒，咧嘴笑：“二哥，我回來了！我娘給了兩個土豆，說烤了一起吃！”
李無病點(diǎn)點(diǎn)頭：“成，烤好了帶回去給**妹吃。二哥不缺這一口。行了，二愣子你去打水燒起來，把毛燙干凈。上次你們這幫小子處理老鼠，皮上留了一撮毛，差點(diǎn)讓我小妹吞進(jìn)去。”
石頭孫福佑拿著菜刀進(jìn)來，不好意思地?fù)项^：“二哥，上次是我負(fù)責(zé)拔毛，沒弄干凈，這次一定細(xì)心?！?br>“行了，我不是要罵誰。但吃到嘴里的東西，必須弄利索?！?br>“記住了，二哥交代的，再不敢馬虎?！?br>人都回來了，活兒也鋪開了。
這片院子能成他們的大本營，就因為這兒有自來水。院子是廢了，但水管還能用。
一幫兄弟忙前忙后，自然用不著李無病這個老大上手。
李無病有個隨身空間，可這玩意兒實在雞肋。就三畝地大小，種滿了糧食和菜?？伤粋€窮光蛋，沒工作沒收入，整天四處晃蕩。
往家里拿東西？不敢。拿出來給大伙吃？更不敢。
家里正攢錢給他買工作，一分閑錢都不讓花。兜里干干凈凈的，真是走哪兒都難。
要是手頭能有個幾塊錢，他就能拿這點(diǎn)本錢倒騰點(diǎn)東西，賺個大價錢。
可就是這么憋屈，這大半年把他悶得夠嗆。
趙來福推門進(jìn)來，問：“二哥，聽說九道*公社明天起魚塘，咱去不去摸螺？”
這事李無病知道。流程挺麻煩的——先是公社上工的人撈大魚，接著公社內(nèi)部的人進(jìn)去摸螺撿蝦，最后才輪到外人進(jìn)場。
不過運(yùn)氣好的話，能撿到漏網(wǎng)之魚。鯰魚、黃鱔都有可能，說不定還能摸到甲魚。
李無病點(diǎn)頭：“干！運(yùn)氣好弄點(diǎn)魚換錢。咱要去密云那邊裝兔子，得湊買工具的路費(fèi)，不搞點(diǎn)錢可不行?！?br>趙來?？嘈Γ骸按蟾?，要不這野狗別吃了，賣錢吧，咱拿錢去打獵。”
李無病愣了。這家伙平時最慫，今天居然主動提打獵？
以前勸大伙別去山里的就是他，說什么密云大山里有野豬有老虎，還有熊**，去了搞不好就交代在那兒了。
今天這態(tài)度，不對勁。
他盯著趙來福：“大腦袋，你家到底出啥事了？連我都要瞞著？”
趙來福臉色沉下來，聲音壓得很低：“我爹要把我姐嫁給三十二號大雜院那個瘸子。那邊答應(yīng)給五十塊彩禮。我爹想拿這錢，再找親戚湊點(diǎn)，給我弄份臨時工……”
李無病還沒開口，那邊處理野狗的幾個人先炸了。
“趙叔瘋了吧？那瘸子**都三十多了，這不是把你姐往火坑里推？”
“操，這事絕對不能答應(yīng)！要是咱誰家姐姐嫁這種破 ，以后咱哥幾個都沒臉見人了！”
李無病嘆了口氣：“行了，別吵了。吵架有什么用？沒看見大腦袋都急得要上山了？這是他親姐，他比誰都上火?！?br>趙來福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要是我爹真敢這么干，我就去點(diǎn)了那個瘸子，不能讓弟兄們丟這個臉。只求各位兄弟以后誰發(fā)達(dá)了，幫我照顧照顧我娘和我姐。”
李無病抬手就甩了趙來福一耳光。
“點(diǎn)點(diǎn)點(diǎn)，點(diǎn) 鬼！”
他嗓門飆起來，“老子怎么交代的？放火的事，碰都不能碰！”
趙來福臉上 辣的，沒敢吭聲。
“動不動就要燒人家，你算老幾？”
李無病咬著牙，“我跟你們說過多少回，有事就去想辦法，別老想著把人弄死！”
他壓了壓火氣：“屁大點(diǎn)事，至于嗎？明天好好摸螺，運(yùn)氣好逮幾只甲魚，賣個十幾塊，拿去買東西打獵。要是走了**運(yùn)，搞到值錢的貨，還愁掙不著錢？”
旁邊一人接話：“就是！二哥說得對！咱有槍有人，還能空手回來？”
另一個湊過來擠眼：“大腦袋，你姐不是說過，等二哥長大了嫁給他么？她咋說的？”
趙來福臉漲得通紅：“滾蛋！玩笑話也當(dāng)真？你們念叨多少年了，煩不煩！”
李無病無奈，這事他真不清楚。
原身那回跑去找趙來福玩，沒敲門就闖進(jìn)去，正好撞見趙來娣在擦身子。那時候才十來歲，趙來娣開玩笑說，既然看了她的清白身子，以后長大了得娶她。
擱那會兒的四合院，幾個大院共用個旱廁，家里連洗澡的地方都沒有。除了去澡堂子，就只能打水在屋里擦。
男的還好說，能光著下河，或者穿條褲衩在院里沖。
女的就沒這條件了，這才鬧出這么一出。
可這跟李無病有啥關(guān)系？那是原身干的，他還沒穿過來呢。
趙來娣胸是挺，**也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