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沒有痛覺。
所以陸衍成了我的"痛覺神經"。
他每天檢查我的皮膚，替我數傷口，在我無意識撞傷時第一時間帶我處理。
他說："你感覺不到疼，我替你疼。"
直到他青梅住進了我們家。
她說幫我試新買的卷發(fā)棒溫度夠不夠。
我點頭，把手臂伸了過去。
三秒后，空氣里飄出焦肉的味道。
我低頭看，小臂內側燙出一道五厘米的焦黑水泡。
她松開卷發(fā)棒，笑著拍了張照片發(fā)給陸衍。
"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太好玩了。"
“陸衍跟我打賭，如果你不疼我就請他吃飯，我輸了，我們要去吃飯咯，你別跟著掃興。”
陸衍的語音秒回："別玩太過，她皮膚嫩，留疤不好解釋，快點換衣服出門吧。"
我第一次感覺到了疼。
不在手臂上，在胸腔里。
原來我唯一的痛覺，長在信任碎裂的地方。
這次我不需要他替我疼了。
.....
急診外科。
護士用剪刀剪開的焦黑水泡。
鮮血混合著膿液滴落在托盤里，發(fā)出細微的滴答聲。
旁邊床位同樣燙傷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男朋友半跪在地上給她吹傷口。
而我坐在板凳上，看著自己深達真皮層的創(chuàng)面，面無表情。
護士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我。
“你……不疼嗎？”
“先天性無痛癥。”
我聞到空氣中焦肉的味道，是從我自己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護士沒再說話，加快了清創(chuàng)的速度。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
陸衍發(fā)來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單手點開，他的聲音從聽筒里溢出來，低沉、溫柔，帶著哄小孩般的耐心。
“念念，乖，別跟橙橙計較。她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只是好奇心重，覺得你沒痛覺很好玩?！?br>“我已經罵過她了，也停了她的信用卡作為懲罰。”
“我給你掛了仁心醫(yī)院最好的燒傷科主任號，明天帶你去復診。別怕，我不會讓你留疤的?！?br>六十秒，他沒有問一句傷口有多深。
沒有問我現在在哪家醫(yī)院，身邊有沒有人陪。
他的語氣在說：這件事已經處理完了，你該翻篇了。
朋友圈的第一個紅點亮起。
是林橙橙更新的狀態(tài)。
照片里，高空米其林餐廳的落地窗外萬家燈火。
畫面中央，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正將五分熟的和牛切成小塊。
那只手腕上戴著一塊表。
限量版百達翡麗鸚鵡螺，是我攢了八個月工資買給陸衍的生日禮物。
配文：「賭輸了的懲罰，就是被哥哥罰吃最頂級的和牛~ 」
他說他罵了她。
他說他停了她的信用卡。
他把我丟在急診室里獨自清創(chuàng)，轉頭帶著燙傷我的人去吃米其林。
回到空蕩蕩的家。
玄關處多了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鞋口別著一朵緞面蝴蝶結，是林橙橙的。
她搬進來兩個月，這間屋子里屬于她的痕跡越來越多，占據了我原來的位置。
我推開浴室的門，單手脫下衣服。
以前洗澡，陸衍會拿保鮮膜將我身上的每一處磕碰仔細包裹，手指試了水溫三遍才肯讓我站進去。
今天，我站在花灑下，任由溫水沖刷全身。
水流滲過紗布的邊緣，浸透傷口。
紗布被泡成了粉紅色，像一朵正在綻開的花。
我感覺不到皮肉的疼。
但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有碎玻璃在反復碾磨。
鏡子上霧氣彌漫。
我伸手抹開一道縫隙，看見里面那張蒼白的臉。
突然覺得，那根叫陸衍的“痛覺神經”，早就爛透了。
爛在那些偏袒林橙橙的借口里，爛在他毫無底線的縱容里。
我擦干身體，坐在床沿。
手機里存著一條半年前的預約確認短信。
那家要提前一百八十天訂位的法餐廳，我們約好明晚慶祝相識五周年。
我撥通了餐廳的電話。
“**，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取消明晚七點的雙人預訂，名字舒念?！?br>“女士，這個位置等了半年，確定要取消嗎？我們可以幫您改期……”
“不用?！?br>我的聲音很輕，很穩(wěn)。
“以后也不用留位置了?！?br>掛斷電話，我打開微信，找到陸衍的頭像。
他的簽名還是那句話：“你感受不到的疼，我替你扛?！?br>我將他的對話設為免打擾。
房間安靜得只剩下紗布滲出的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這個替我疼了五年的人，親手把刀遞給了別人，又在別人捅進來之后，笑著替我貼一片創(chuàng)可貼。
明天他會回來。
他會發(fā)現五周年的晚餐消失了，會發(fā)現我沒有回他的消息。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來替我感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