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洗完手抬起頭，鏡子里出現(xiàn)了顧承宇的身影，他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沒有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剛才我打給你那么多通電話，為什么不接？”
顧承宇遞紙的手僵在半空。
“大家都在興頭上，****太響我就靜音了。要是當著他們的面接你的連環(huán)奪命call，回頭工作室里又要有閑言碎語了?！?br>“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狼狽和恐懼咽回肚子里。
“沒事。”
“許念，你別這么敏感行不行？”
顧承宇察覺到我的冷淡，語氣里帶了幾分無奈的軟化。
“今晚是我疏忽了，下次……”
他的承諾還沒說完，沈安安突然從走廊盡頭跑了過來。
她一把抓住顧承宇的衣袖，撒嬌般晃了晃。
“承宇，那桿黑八我怎么都打不進去，你快來救場！”
“說好了贏了要把那個聯(lián)名手辦給我的，你不能耍賴。”
顧承宇到嘴邊的話瞬間改了口。
他眼底的無奈被寵溺取代。
“好好好，他們非要開盤，我這就去給你贏回來?！?br>“你趕緊收拾一下出來吧?！?br>最后半句話是丟給我的。說完，他便任由沈安**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
剛剛心底生出的一絲委屈，此刻只剩下徹骨的寒涼。
我終于頓悟。
顧承宇不是聽不到我的電話，只是沈安安想要的手辦，比他那個夜路獨行的女朋友重要千百倍。
“念念姐，快點過來呀！”
沈安安在不遠處沖我招手。
順著她的聲音看過去，顧承宇正替她整理因為跑動而凌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又親昵。
真是諷刺至極。
當年沈安安家里破產，差點流落街頭。
是我騰出自己的畫室收留她，手把手帶她做項目，又頂著壓力把她塞進顧承宇的核心團隊。
那時候她紅著眼圈抱著我發(fā)誓：
“念念姐，你就是我的親姐姐，我這輩子都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br>可進了工作室不到半年，她和顧承宇的曖昧傳聞就成了公開的秘密。
作為當事人，他們從未辟謠。
只有我像個疑神疑鬼的***，在深夜里反復追問。
而顧承宇給我的答案永遠是一句不耐煩的“你能不能別總把人想得那么齷齪”。
這種無休止的內耗，早就把我的愛意消磨殆盡了。
既然這段擁擠的三人行已經無法直視，那我不陪他們玩了。
走回大廳，幾個男同事正在抽煙閑聊。
“顧總和安安絕對有情況吧？簡直是偶像劇照進現(xiàn)實。”
“明擺著的啊，顧總那種工作狂，什么時候見過他陪人打臺球？”
有人吐了口煙圈，壓低聲音。
“要我說，許念也太沒眼力見了。明知道人家郎才女貌，還整天端著個架子往顧總身邊湊?！?br>“這年頭，做人師傅還想撬徒弟的墻角，吃相太難看了?！?br>沈安安和顧承宇正好拿著幾瓶冰鎮(zhèn)啤酒走過來。
聽到這話，沈安安急忙擺手。
“你們別瞎說，我和顧總監(jiān)就是純潔的上下級，真的沒別的。”
這句欲蓋彌彰的“純潔”，反而引來一片善意的哄笑。
顧承宇沒反駁，只是笑著從沈安安手里拿走那罐冰啤酒。
順手把一杯溫熱的紅茶塞進她手里。
“胃才剛舒服一點就碰冰的？喝熱的?！?br>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撕扯了一下。
以前我趕圖熬到胃痙攣，痛得出冷汗，他也只是冷漠地扔下一句“多喝熱水，別耽誤進度”。
我曾哭著求他，哪怕分給我一點點偏愛也好。
他滿口答應，說事業(yè)穩(wěn)定了就補償我。
原來他的偏愛不是沒有，只是給的不是我。
我走到角落的沙發(fā)坐下，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擬定退股協(xié)議。
不遠處的球桌旁，顧承宇正環(huán)著沈安安的肩膀教她架桿。
轟趴直到凌晨兩點才散。
顧承宇走到我面前，擋住了我面前的光。
“一晚上都拉長著臉，還在氣我不接電話的事？”
我頭都沒抬：“沒有?！?br>他輕嗤了一聲。
“你每次鬧脾氣就不理人，當誰看不出來？”
我心里覺得無比荒謬。
他什么時候開始這么關注我的情緒變化了？
果不其然，他接下來的話給出了答案。
“是安安提醒我的?！?br>“她說你一個人坐在角落太可憐了，讓我多顧及一下你的感受?！?br>我猛地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是你的女朋友，難道非要通過另一個女人的提醒，你才能想起來關心我嗎？”
顧承宇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語氣帶上了訓斥的意味。
“你能不能別在大庭廣眾之下發(fā)神經？”
“安安好心替你說話，你卻給她甩臉色，你這人心胸怎么這么狹隘？”
聽到這幾句話，我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了。
我什么也沒說，轉身走出了大門，融進了深夜的寒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