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會議室的燈光------------------------------------------，手機屏幕上的數(shù)字已經(jīng)跳到了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把最后幾頁競品分析報告保存到系統(tǒng)里，端起空了半小時的馬克杯推門走出工位。市場部的燈早就關了大半，只剩她頭頂那排還亮著，光線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瘦長的影子。，中央空調的低頻嗡鳴聲被放大了好幾倍，踩在地毯上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響。江瑤往茶水間走，經(jīng)過CEO辦公室那片區(qū)域時，余光捕捉到門縫下面漏出來的一線光。。？平時倒是聽說他加班多，但親眼撞見還是頭一回。江瑤本能地想加快腳步繞過去，卻在經(jīng)過門口的瞬間聽見里面?zhèn)鞒鲆粋€壓低了的聲音?！拔艺f了，那筆賬不能動?！?，比平時開會時緊繃得多，像拉著弦。。她知道最好的做法是立刻走開，但腳像釘在地毯上，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著接下來的聲音。，帶著笑，卻不帶溫度：“陸總，你父親留下的窟窿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清楚。下個月三筆到期債務合計兩千八百萬，你賬上能動的現(xiàn)金不到六百萬。你拿什么填？”。，背脊撞上走廊的墻面。墻上的裝飾畫輕輕晃了一下，她趕緊伸手按住畫框，但指尖在碰到邊緣時帶了一下，畫框脫開掛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片濺到她腳邊。。，身體比腦子先做出反應——她轉身就跑，順著走廊沖向電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fā)不出什么聲音，但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撞得耳膜發(fā)嗡。。
“等一下?！?br>江瑤沒有停。她沖到電梯口，拼命按下按鈕。電梯正停在二十三層，數(shù)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覺得這個等待漫長到不可思議，每一秒都在被放大。
腳步聲越來越近。
電梯門終于叮一聲打開，她沖進去，轉身去按關門鍵。就在門快要合上的時候，一只手從縫隙里伸進來，擋開了門。
陸衍站在電梯外，襯衫領口松開了一顆扣子，額前的頭發(fā)有些亂。他臉色發(fā)白，眼底的***在頂燈下很明顯，盯著她的那雙眼卻格外亮，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江瑤后退，后背撞上電梯轎廂的金屬壁。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滲進皮膚，她攥緊了手機，指尖發(fā)麻。
“我什么都沒聽見，”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鎮(zhèn)定，“我就是路過，什么都不知道。”
陸衍沒有說話。他一只手撐著電梯門，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fā)抖。他就那么看著她，表情在憤怒和絕望之間切換了好幾次，最后變成一種江瑤看不懂的東西。
電梯的提示音響起，門開始重新合攏，夾住他的手臂。他往后退了一步。
“等。”
電梯門合上，緩緩下降。
江瑤靠在轎廂壁上，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fā)抖，指甲陷進掌心里留下幾道白印。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了三樓，又按了一樓，心臟還在胸腔里亂跳。
電梯在四樓停了一下，沒人。三樓停了一下，也沒人。她等門關上，直接按到負一樓停車場。
出電梯的時候走廊已經(jīng)空無一人。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車，打開車門坐進去，反鎖，發(fā)動引擎。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連安全帶都沒系。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凌晨兩點五十一分，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掛擋倒車出庫。后視鏡里，停車場的光線昏暗，消防栓旁邊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倒車影像的屏幕里沒有任何異常，但她總覺得會有人突然出現(xiàn)在車后面。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路面上的積水被輪胎碾出一道水花。夜色濃稠，街道兩旁的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江瑤握方向盤的手終于不再抖了，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汗洇濕了一**，貼在皮膚上冰涼。
回到家，她反鎖了門，把玄關的燈全部打開，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剛才那個說話的男人是誰？什么叫“你父親留下的窟窿”？陸衍的賬上只有六百萬？市場部上個月剛批了三百多萬的推廣預算，財務那邊還催著簽字付款。如果公司真的資金鏈緊張到這個地步，那筆預算什么時候才能走完流程？
她摸出手機，翻到財務總監(jiān)陳凱的電話，停在撥號界面上，盯著看了三十秒，又把手機鎖屏了。
不能打。現(xiàn)在打電話，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江瑤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臺邊慢慢喝完。杯子是養(yǎng)母去年過年送的，白底藍花，杯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她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里反復回放剛才那句話——“兩千八百萬，能動的現(xiàn)金不到六百萬”。
她不是財務出身，但她懂數(shù)字。這個缺口，不是賣幾套設備或者壓兩筆款就能填上的。
除非引入投資，或者被人**。
宏遠集團已經(jīng)盯著陸氏好幾年了，圈內人盡皆知。如果公司資金鏈斷掉，宏遠肯定會趁機壓價**。這是最合理的推理。
問題是，陸衍在做的那個“交易”，是在想辦法填窟窿，還是在把公司往宏遠手里送？
江瑤放下杯子，捏了捏眉心。她意識到自己想得太遠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猜公司有什么內幕，是她自己怎么活下來。
她撞破了老板的秘密，老板讓她“等”。
等什么？等天亮？等被叫去辦公室？等一封辭退郵件？江瑤上了床，關掉臺燈，眼睛在黑暗中睜著。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印子，是樓上漏水時留下的，形狀像一張地圖。
她閉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她翻過身去夠過來，屏幕亮光照著她的臉。
陸衍在兩分鐘前發(fā)了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
“你沒事？”
江瑤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打了一句“沒事”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嗯?！?br>她等了五分鐘，對面沒有再發(fā)消息來。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江瑤到公司的時候，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前臺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電梯里遇見技術部的人討論昨天的服務器遷移。市場部工位上已經(jīng)有幾個人在吃早飯，空氣里彌漫著包子味和咖啡味。
她剛把包放下，內線電話就響了。
“江主管，陸總讓你來一趟他辦公室?！泵貢穆曇艄交?，聽不出任何情緒。
江瑤說好，掛掉電話，拿上手機和工牌，往外走。她感覺周圍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聚過來，又迅速移開。她沒回頭，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扇門。
秘書替她開了門，側身讓她進去，然后從外面把門關上了。
陸衍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窗簾拉了一半，光線從落地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在桌面切出一道亮線。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江瑤站在門邊，沒有往前走。
房間里安靜了大概十幾秒。空調的出風口發(fā)出輕微的嘶嘶聲，她注意到他右手邊的煙灰缸里有三四個煙蒂，煙灰散落在缸沿旁邊的桌面上。
“昨晚的事，”陸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看到了什么？”
江瑤垂下眼：“我看到你在加班，看到有人從你辦公室出來。我沒聽清你們說了什么?！?br>他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像探照燈一樣來回掃，試著從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綻。
“然后呢？”他問。
“然后我就走了。”
“你沒聽見別的？”
“沒聽清?！?a href="/tag/jiangyao2.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瑤咬了咬嘴唇，補了一句，“陸總，我知道分寸。公司的事我不該聽的不會聽，不該說的不會說?！?br>陸衍靠回椅背，椅子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他看起來比昨晚更糟，眼睛下面的青色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下巴上冒出一層短短的胡茬。
他忽然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朝她走來。
江瑤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貼上冰涼的門板。
陸衍在她面前停下，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做了一個讓她完全沒想到的動作——他膝蓋彎下去，整個人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
后腦勺磕在門板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她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的事，”陸衍低著頭，聲音沙啞到幾乎破碎，“求你保密。”
江瑤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抬頭。跪在地上的姿勢僵硬得像是從未做過這種事，手指撐在大腿上，指尖發(fā)白。
“那筆交易關系到三百多名員工的生路。一旦曝光，公司撐不過三個月?！?a href="/tag/lu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衍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盡力壓住的顫抖，“我爸做了二十年的公司，會在兩個月之內被瓜分干凈。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保密？”
江瑤的手指攥緊了工牌的掛繩，指節(jié)發(fā)白。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個場景里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所有的邏輯鏈條都在看見他跪下那一刻斷了。
“你先起來，”她說，聲音有些發(fā)緊，“你這樣我沒法說話。”
陸衍沒動。
“你答應我。”
“我——”江瑤深吸一口氣，用力攥了一下掛繩，“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你得告訴我一件事?！?br>他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也有警惕。
“那筆交易，”江瑤盯著他，“你在賣公司，還是在救公司？”
陸衍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在空氣中跟她的撞上，像是兩把刀碰到一起，誰都沒有先收回去。
“救?！彼f。
一個字，語氣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
江瑤垂下眼睛，咬了一下嘴唇內側，點了點頭：“我答應你?！?br>陸衍撐著膝蓋站起來，動作有一點踉蹌。他沒有再說謝謝，只是回到辦公桌后面，把那份文件合上，抽出來放進碎紙機里。
機器的聲音把紙張攪碎，吱嘎作響。
江瑤轉身拉開門，正要走出去的時候，余光掃到走廊盡頭。
行政總監(jiān)李薇站在轉角處的飲水機旁邊，手里端著一杯水，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朝她這邊看。
目光對上的一瞬間，李薇舉起杯子，朝她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敬酒。
江瑤沒有回應，關上門往市場部走。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貼在背上，一直黏到樓梯間拐角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