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家鄉(xiāng)的果農(nóng)度過滯銷難關(guān)，我以高出市場價三成的價格，包圓了村里所有的蘋果。

唯一的硬性要求是：不能有爛果和壞果。

可今天驗貨時，我卻在筐底翻出了好幾十斤摻了泥沙的爛蘋果。

我剛提出要將爛果挑出來扣除斤數(shù)，村長老婆就一**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大家快來看??！黑心商人欺負老農(nóng)啦！這爛一點怎么就不能吃了？你賣給城里人他們又吃不出來！”

“你賺那么多錢，多付這點爛果子的錢怎么了！”

周圍的村民不僅不幫我，反而抄起扁擔(dān)和鋤頭將我的貨車團團圍住。

“今天不管好壞，你必須全款收走，不然別想出這個村！”

“老**的兒子在大城市發(fā)財了就看不起村里人，真不是個東西！”

我看著這群理直氣壯的鄉(xiāng)親，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爛蘋果。

他們大概不知道，今年周邊幾個省的果蔬大盤暴跌，根本沒有商販愿意往山里跑。

除了我，他們的果子爛在樹上都沒人要。

我點了點頭，直接對貨車司機擺了擺手：

“把車上的果子全卸了，一斤不留。我們?nèi)ジ舯谔依畲迨仗O果?！?br>
......

“好嘞**?！必涇囁緳C老周應(yīng)了一聲。

他踩下離合，準備掛**去卸貨。

車還沒動，坐在地上的馬秀蓮連滾帶爬地撲向了貨車。

她張開雙臂，死死抱住沾滿泥巴的車前輪。

“不能卸啊?！彼穆曇敉钢鄥柕目耷弧?br>
馬秀蓮仰起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的溝壑往下淌。

“霆驍啊，嬸子求你了，你可不能走啊?！?br>
“這果子要是賣不出去，我們一家老小今年冬天吃什么啊?！?br>
周圍的村民見狀，立刻圍攏得更緊了。

他們手里拿著剛從地里帶回來的扁擔(dān)和鋤頭。

沒有一個人舉起來打砸。

他們只是把這些農(nóng)具橫在車前，將下山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村長王建國磕了磕手里的旱煙袋。

他慢騰騰地走到我面前。

布滿老繭的手背在身后。

“霆驍啊，你這也是氣話。”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這點小事，犯不上動這么大干戈。”

我看著眼前這位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王叔，這不是小事。一筐果子下面塞了一半的爛果和泥巴?！?br>
“您讓我拿著這種貨去交差，我的招牌就砸了。”

王建國嘆了口氣。

他布滿***的眼睛里透著一種讓我感到窒息的無奈。

“今年雨水大，果子不好保存。”

“爛一點也是難免的嘛。”

“你嬸子他們也是心急，裝筐的時候沒看仔細?！?br>
他指了指地上的馬秀蓮。

“你看看你嬸子，這么大歲數(shù)了，給你跪在泥地里。”

“你也是讀過大學(xué)的人，當(dāng)晚輩的，總得講點人情世故吧?！?br>
馬秀蓮聽到這話，哭得更起勁了。

“霆驍，嬸子給你磕頭了行不行?！?br>
她作勢要把頭往泥水里磕。

旁邊幾個大娘趕緊拉住她。

“哎喲秀蓮，你這是干什么啊?！?br>
“**小子心軟，肯定不會**咱們的?！?br>
一個穿著碎花褂子的大娘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霆驍，你現(xiàn)在可是大老板了。”

“開著好車，穿得光鮮亮麗的?！?br>
“你手指頭縫里漏出一點，就夠咱們?nèi)迦顺砸荒炅??！?br>
“這點爛果子，你混在好果子里賣，城里人看不出來的?！?br>
我深吸了一口氣。

壓抑著胃里泛起的惡心感。

“這不是城里人能不能看出來的問題。”

“這是做生意的誠信。”

“我按高出市場價三成的價格給你們，是為了幫大家?！?br>
“不是為了讓你們拿垃圾來坑我?！?br>
王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

吐出的青煙噴在我的臉上。

“垃圾？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br>
“這都是地里長出來的糧食，怎么就成垃圾了?！?br>
“你是不是在城里待久了，忘了自己也是泥腿子出身了。”

我看著他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王叔，我沒忘本。所以我才把整個公司的采購指標全壓在了咱們村。”

“可你們現(xiàn)在是在強買強賣?！?br>
我拿出手機。

“如果你們再不讓開，我就只能報警了?！?br>
周圍的哭喊聲瞬間停了一下。

但很快，馬秀蓮爆發(fā)出更大的哭聲。

“報警？你要抓你嬸子去坐牢嗎。”

“**來了我也這么說。”

“是你先答應(yīng)收我們的果子，現(xiàn)在又找借口不要?！?br>
“你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王建國攔住我拿手機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但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霆驍，村里的事，村里解決?！?br>
“你把**叫來，**媽以后在村里還怎么抬得起頭?！?br>
聽到他提起我父母，我心頭一緊。

“這事跟我爸媽沒關(guān)系?！?br>
王建國搖了搖頭。

他轉(zhuǎn)頭對旁邊的一個年輕后生招了招手。

“二愣，去把你德福叔和淑珍嬸請過來?！?br>
“這小子脾氣倔，咱們說不通，讓**媽來跟他說?！?br>
那后生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就往村里跑。

我冷冷地看著王建國。

“您這是要拿我爸媽來壓我?！?br>
王建國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霆驍，你怎么能把長輩想得這么壞。”

“叔是怕你一時沖動，做了后悔的事。”

“天下哪有父母不心疼自家孩子的?！?br>
“**媽來了，肯定也能體諒大家伙的難處?！?br>
我攥緊了手機。

看著眼前這群用眼淚和軟話編織出大網(wǎng)的鄉(xiāng)親。

他們不用拳腳，卻比拳腳更讓人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