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年的冬夜，四九城的大雪下得發(fā)緊。
冷風順著破窗戶棱直往屋里灌。
中院的水槽子邊結了厚厚一層冰。
十歲的陸雪跪在冰面上，兩只生了凍瘡的手死死捂著胸口。
那里藏著半個發(fā)硬的玉米面窩頭。
“小賤蹄子，你撒手！”
一只粗糙胖手伸過來，一把*住陸雪枯黃的頭發(fā)。
賈張氏滿臉橫肉直哆嗦。
她另一只手硬生生去掰陸雪的手指頭。
小丫頭力氣小，手指被掰得向后翻，指甲蓋劃出幾道白印。
但她死咬著下唇，把窩頭往懷里死命塞。
“我哥的……留給我哥吃！”
陸雪聲音帶著哭腔，凍得發(fā)紫的嘴唇直打顫。
賈張氏啐了一口唾沫。
“吃什么吃！你們老陸家兩個小絕戶，吃多了也是浪費糧食?！?br>她手腕猛地發(fā)力，連帶著陸雪的頭皮往后一扯。
“啪！”
一個結結實實的巴掌扇在陸雪那張沒幾兩肉的臉上。
陸雪被打得半個身子摔在雪堆里。
鼻腔涌出一股鮮血，滴滴答答落在白雪上。
懷里的窩頭滾了出來。
上面還沾著煤渣。
賈張氏眼疾手快，抄起窩頭胡亂拍了兩下。
她轉頭塞給旁邊流著清鼻涕的棒梗。
“大孫子，快吃，別理這沒人教的小野種?！?br>棒梗接過窩頭，張開大嘴就啃。
玉米茬子卡在嗓子眼，他伸著脖子硬咽下去。
“你還我！”
陸雪從雪地里掙扎著爬起來，去抓棒梗的袖子。
棒梗一躲，陸雪撲了個空。
下巴磕在凍硬的磚頭上，疼得眼淚嘩嘩往下流。
“妹子！”
一道變聲期的公鴨嗓從中院月亮門那邊傳過來。
十五歲的陸建國剛從廠里下班回來。
他手里還提著個空飯盒。
看著妹妹滿臉是血趴在地上。
陸建國眼睛瞬間充血，紅得像頭小牛犢。
他扔了飯盒，踩著積雪大步沖過去。
跑得太急，腳底下打滑，他踉蹌一下差點摔倒，又手腳并用地爬起來。
“老虔婆，我跟你拼了！”
陸建國捏著拳頭，直奔賈張氏砸去。
賈張氏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
踩在冰殼子上，一**坐倒在地。
“**啦！絕戶打老人啦！”
她拍著大腿開始嚎喪。
“干什么干什么！”
旁邊屋門哐當一聲開了。
何雨柱趿拉著棉鞋，掀開門簾沖出來。
他一眼看見賈張氏坐在地上，陸建國正要往前沖。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何雨柱助跑兩步，借著體重和常年顛勺練出的腰馬合一。
一腳正蹬，狠狠踹在陸建國的肚子上。
“砰！”
陸建國不過是個半大骨架子，被這大力一踹，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重重砸在身后的水槽子上。
鐵皮刮破了棉襖，露出里面的爛棉花。
陸建國捂著胃，蜷縮在地上，發(fā)出一陣干嘔。
酸水混著沒消化的糊糊吐了一地。
“哥！”
陸雪連滾帶爬地撲到陸建國身上，用瘦小的身子擋著他。
何雨柱搓了搓手，朝地上啐了一口。
“陸建國，你長本事了是吧？敢在院子里打老人?！?br>“今兒要不是我攔著，你還得翻天！”
賈張氏一看有人撐腰，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掐著腰指著地上的兄妹倆。
“傻柱，打得好！這老陸家自從大人死絕了，就沒人管教，滿肚子壞水！”
這時候，易中海披著大棉襖走了出來。
他端著個白底紅字的搪瓷缸。
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的鄰居也紛紛推開門。
三大爺閻埠貴揣著手。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
幾個大媽抓了一把瓜子，靠在門框上看熱鬧。
易中海皺著眉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建國啊，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吹了吹搪瓷缸里的高碎茶葉，抿了一口。
“賈大媽畢竟是長輩，年紀大了，拿你個窩頭逗逗小雪，那是跟你們親近?！?br>“你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上來就動手呢？”
易中海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建國。
“咱們大院可是先進集體，講究尊老愛幼?！?br>“你今天這事兒，影響太惡劣了?！?br>陸建國強忍著胃里的痙攣，咬著牙撐起半個身子。
“她搶我們的口糧！那是我妹兩天的飯！”
他聲音嘶啞，指甲深深摳進雪地里。
“行了，別找借口?！币字泻０逑履?。
“傻柱踹你一腳，那是代你父母教育你。還不趕緊給賈大媽認個錯，這事兒就算翻篇了?！?br>何雨柱抱起雙臂，抖著腿。
“聽到一大爺的話沒？麻溜點認錯。”
滿院子的街坊沒一個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幾個人竊竊私語，全在指責陸家兄妹不懂規(guī)矩。
雪下得更大了。
陸雪冷得直打哆嗦，鼻血抹得滿臉都是。
陸建國眼睛里滿是絕望和憤怒。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嘗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可面對這滿院子的大人，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賈張氏得意地扭了扭粗腰。
“不認錯是吧？明天我就去街道辦告你們，把你們趕出四合院！”
就在陸家兄妹陷入絕望的時候。
胡同口突然傳來“吱——”的一聲刺耳摩擦。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猛地剎停在南鑼鼓巷四合院的大門外。
輪胎在結冰的積雪上壓出兩道深深的黑印。
緊接著，后面?zhèn)鱽砜ㄜ囈娴霓Z鳴聲。
“哐！哐！哐！”
車廂擋板放下的聲音連成一片。
密集的軍靴踩在雪地上的聲音響起。
“咯吱，咯吱。”
腳步聲整齊劃一，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胡同里的野狗嚇得夾著尾巴縮進墻角。
四合院里看熱鬧的人全愣住了。
他們紛紛停下磕瓜子的動作。
易中海端著搪瓷缸的手頓在半空。
吉普車的車門被人從里面一把推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踩著積雪走下車。
陸烽身披將校呢軍大衣。
冷冽的寒風吹得大衣下擺呼呼作響。
那雙磨出包漿的軍用皮靴踩在門檻上。
院外刺眼的車燈光束從他背后打進來。
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蓋住了整個中院。
陸烽剛進月亮門，視線掃過全場。
空氣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一眼看到倒在水槽子邊、破棉襖上沾著嘔吐物的弟弟。
再一偏頭，看到了滿臉鼻血、緊緊抱著哥哥手臂發(fā)抖的妹妹。
陸烽的呼吸猛地一滯。
胸腔里的心臟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他十歲離家，槍林彈雨里闖了這么多年，連塊彈片都沒讓敵人留在他身上。
如今回家，自己的親生弟妹，卻被當成**踩在腳底。
陸烽雙拳驟然握緊，指節(jié)發(fā)白，發(fā)出一聲骨響。
雙眼在燈光映照下，瞬間充血猩紅。
那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才有的暴戾。
他大步跨入中院。
身后兩排全副武裝的警衛(wèi)**士如同鋼鐵洪流般涌入。
**上的刺刀在雪夜里泛著寒光。
陸烽猛地抬起戴著黑皮手套的右手。
他指著院子里那群目瞪口呆的禽獸，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
“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