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花花綠綠的彈窗，拇指在鼠標左鍵上敲了兩下，沒動。
辦公室里空調(diào)壞了，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zhuǎn)，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隔壁工位的卷王又在打電話，聲音大得整個格子間都能聽見，什么“KPI閉環(huán)賦能”，聽得蘇暮雨腦仁疼。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那個彈窗還沒關(guān)，上面幾個燙金大字寫著——
“全息沉浸式游戲體驗官招募，全部通關(guān)獎勵五十萬元整?！?br>五十萬！
蘇暮雨把這三個字在心里默念了兩遍，舌尖抵著上牙膛，像是要嘗出點味道來。
他今年二十四，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干了快三年。
工資卡里的數(shù)字每個月準時到賬，交完房租水電、還完分期、扣除通勤和盒飯錢，剩下的那點，連請人吃頓像樣的飯都得掂量掂量。
他不是沒想過換工作，可簡歷投出去就跟扔進海里似的，連個水花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退路。
父母走的那年他剛上初二，連青春期都沒來得及叛逆，就忽然成了這個世上最孤獨的人。
留下的錢夠他念完大學，但也就僅僅是學費而已。
生活費是他一點一點摳出來的——獎學金、食堂兼職、周末去商場發(fā)**、暑假在工地搬磚。
別的同學討論假期去哪兒玩，他在算這個月還差多少錢才能把賬做平。
所以五十萬對他來說，不是一個數(shù)字。
是喘口氣的機會。
是終于可以不用再時時刻刻繃著那根弦。
蘇暮雨移動鼠標，點進了那個頁面。界面做得很粗糙，花花綠綠的配色像是二十年前的網(wǎng)頁游戲，滿屏都是“限時招募名額有限錯過再等一年”這種話術(shù)。
換作平時，他掃一眼就會關(guān)掉，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手指已經(jīng)落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蘇暮雨。
***號：……
****：……
他點了提交。
頁面跳轉(zhuǎn)，顯示一行小字：“恭喜您已成功報名，體驗設備將于三個工作日內(nèi)寄出，請注意查收?！?br>蘇暮雨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在心里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反正又不要錢，試試怕什么。
兩天后的下午，快遞員敲響了他出租屋的門。
蘇暮雨拆開那個沉甸甸的箱子，里面是一個銀白色的頭盔，流線型的設計，拿在手里比想象中輕。
頭盔上印著四個字——少年歌行。
他把頭盔放在桌上，摸出手機查了一下這個游戲的相關(guān)信息。
資料不多，但大致能拼湊出一個輪廓：這是個武俠題材的全息沉浸式游戲，世界觀相當龐大，分為上下兩部。
上部叫《少年白馬醉春風》，主角是三個年輕人——百里東君、葉鼎之、司空長風。
下部是這些主角們的后輩的故事，主角是蕭瑟、雷無桀、無心。
蘇暮雨往下翻了幾頁，看到了一些玩家討論帖，其中有一個帖子標題特別醒目——“暗河這個組織太狠了，反派簡直沒人性?！?br>他點進去看了一圈，逐漸對那個叫“暗河”的組織有了印象。
這是一個江湖上的殺手組織，行事風格極其狠辣，不擇手段，在正道人士嘴里簡直是吃小孩不吐骨頭的存在。
而暗河的老大，那個被反復提及的名字，叫做——
蘇昌河。
蘇暮雨的手指頓了一下。
蘇昌河。
蘇暮雨。
同姓，他沒有多想，繼續(xù)往下看。
這個蘇昌河是游戲的終極大反派，差點就打上了北離的朝堂，讓江山改姓蘇。
這個人設據(jù)說寫得極其狠厲，沒有弱點，不近人情，心狠手辣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帖子底下有個高贊評論寫得很直白：“如果不是主角光環(huán)太強，蘇昌河真能把整本書的主角團殺穿?！?br>蘇暮雨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桌上的全息頭盔，又看了一眼自己租的這間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墻壁泛黃，燈管時不時閃一下，窗外的空調(diào)外機嗡嗡作響。
他拿起頭盔，躺進了那個窄窄的游戲倉里。
五十萬，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