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摘下耳麥，轉身往控制臺走。

許聞洲攔住我。

“直播還沒結束。你現(xiàn)在走，品牌方會索賠?！?br>
“把錄音刪掉。”

“已經(jīng)賣了十萬份，刪不了?！?br>
“那里面有我爸最后的聲音?！?br>
“正式課程里沒有?！?br>
他甚至有些不耐煩。

“我替你剪掉了。死人說話影響節(jié)奏，留下你的哭聲就夠了?！?br>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全場驟然安靜。

許聞洲偏過臉，舌尖抵了抵被打破的嘴角。

他沒有發(fā)火。

反而抓起我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消氣了嗎？”

下一秒，他回頭看向導播。

“別停，推近景?！?br>
“真實夫妻沖突，觀眾最愛看。”

鏡頭立刻對準我。

彈幕瘋了一樣滾動。

許老師脾氣真好。

這種瘋女人也能忍？

打男人還哭，典型情緒勒索。

那段我最不敢重聽的哭聲，轉眼成了所有人嘴里的表演。

喬妍突然沖上臺，擋在許聞洲面前。

“晚姐，你有氣沖我來，別打他?！?br>
她眼淚剛掉下來，許聞洲便抬手示意關播。

沒有計時。

沒有提醒。

更沒有扣錢。

他捧著她的臉。

“嚇到了？哪里難受？”

喬妍靠進他懷里，哭了整整十一分鐘。

她哭花妝，他用袖口替她擦。

她說腳軟，他直接把人抱**。

工作人員經(jīng)過我身邊，還在感嘆：

“許老師對搭檔都這么耐心，對老婆肯定更好?！?br>
我看著墻上的電子鐘。

“她今天超額了嗎？”

許聞洲皺眉。

“她是替我擋巴掌。跟你亂發(fā)脾氣能一樣嗎？”

“那座城堡呢？”

“一個擺件而已。”

“我爸葬禮那天，我想買八百塊的白菊，你說死人不配浪費錢?！?br>
他的臉僵了一瞬。

喬妍卻輕聲勸我：

“晚姐，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陪你停在那一天。”

我看著她懷里的水晶城堡。

十九萬八。

夠給父親買兩百四十七束花。

許聞洲見我不說話，又伸手替我攏了攏頭發(fā)。

“回家吧。我讓人把錄音下架。”

“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半小時后，導播讓我確認回放標題。

我卻在工作電腦里看見了第一百節(jié)課的發(fā)布排期。

那段錄音不僅沒有下架，還被剪成售價一千九百八十元的獨家案例。

標題是：

《親人離世后，女人會用悲痛控制丈夫多久》。

詳情頁上寫著：

許老師首次公開婚姻最痛現(xiàn)場，三分鐘制服失控妻子。

審核人一欄，簽著我的名字。

旁邊還有我的電子章。

可那不是我簽的。

許聞洲不只賣掉了我的哭聲。

他還替我證明——

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