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故障時，他讓我先安撫客戶

電梯從三十二樓急墜，我撥通了未婚夫的電話。

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癥。

他在電話那頭冷靜提醒：

“陳總有心臟病，你先安撫好他?！?br>
“這個項目關(guān)系公司上市，千萬別出亂子?！?br>
二十七分鐘后，我被救出來，手指血肉模糊，渾身濕透。

一周后，他的新助理被困在電梯里。

明明消防已經(jīng)確認電梯安全，他依然扔下簽約儀式，瘋了一樣沖過去。

他砸到雙手流血，紅著眼喊她的名字。

原來，他也會害怕來不及。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1

電梯下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失去了聲音。

數(shù)字從三十二跳到二十八，緊接著瘋狂閃爍。

失重感狠狠攥住我的心臟。

我后背撞上金屬轎廂，手機從掌心滑落，屏幕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隨后，電梯猛地停住。

“砰”的一聲巨響。

燈滅了。

黑暗壓下來時，我的呼吸也斷了。

“沈總監(jiān)，怎么回事？”

客戶陳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明顯有些不穩(wěn)。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八歲那年，我和母親被困在商場電梯里。

整整四個小時。

母親為了護住我，心臟病發(fā)作。救援人員打開門時，她的身體已經(jīng)涼了。

從那以后，我無法獨自乘坐封閉電梯。

周硯深一直知道。

我們戀愛七年。

最初在一起時，我們加班到凌晨，整棟樓只剩我們兩個人。

我不敢坐電梯，他陪我一層一層往下走。

走了十樓我腿軟蹲下來，他二話沒說把我背起來，走了剩下的二十層樓。

那天他襯衫后背全濕透了，還側(cè)過頭笑著問我："知微，你說以后我們住一樓好不好？"

后來，他會陪我走三十層樓梯，也會在每次進入電梯后握住我的手。

他說：“知微，別怕，我一直在?！?br>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會記住我所有恐懼的人。

后來公司越做越大，他越來越忙。

我不能永遠靠他牽著，我逼著自己適應(yīng)。

畢竟我是盛遠集團的品牌總監(jiān)，是陪他從十幾個人的小公司走到今天的合伙人。

這些年我好轉(zhuǎn)了很多，可一旦停電、急墜，身體仍會迅速失控。

耳鳴，手抖，呼吸困難。

可此刻，黑暗中的金屬轎廂不斷發(fā)出細微摩擦聲。

仿佛下一秒，還會繼續(xù)往下墜。

我死死捏著手機，顫抖著撥通了周硯深的電話。

他的聲音傳來。

“知微？”

聽到他的聲音，我緊繃的神經(jīng)差點徹底斷裂，眼淚比聲音先掉下來。

"硯深，電梯出故障了，我們卡在半空。"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他很快恢復(fù)冷靜。

"別慌，我馬上聯(lián)系物業(yè)。"

“你身邊有誰？”

我聲音抖得厲害："陳總和他的助理。"

陳總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捂著胸口靠坐在墻邊，助理慌亂地翻著公文包。

“藥呢？陳總，您的藥放在哪里？”

“外套......車上......”

助理的聲音已經(jīng)帶了哭腔。

周硯深那邊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

“知微，物業(yè)已經(jīng)安排人過去，應(yīng)該很快就到?！?br>
"陳總有心臟病，你先安撫好陳總。"

電話那邊傳來秘書的提醒：

“周總，投資方都到齊了。”

他匆匆打斷我。

“你一向冷靜，先撐一下?！?br>
“陳總那邊千萬別出亂子。”

“我開完會就過去?！?br>
電話掛斷。

冰冷的忙音在黑暗中響了很久。

我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指尖止不住發(fā)抖。

他沒問我怕不怕。

也忘了八歲那場事故。

在他的判斷里，我永遠冷靜、可靠，可以先照顧所有人。

所以哪怕我已經(jīng)喘不上氣，也得繼續(xù)撐。

轎廂再次輕微晃動。

陳總的助理發(fā)出尖叫。

我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

“大家先坐下，盡量不要走動?！?br>
“陳總，跟著我呼吸?！?br>
我脫下外套墊在他身后，又打開手機手電筒，照著他發(fā)白的臉。

“吸氣，停兩秒，再慢慢呼出去。”

“救援人員已經(jīng)來了，我們很快能出去?！?br>
這句話，我重復(fù)了一遍又一遍。

既是安慰他，也是在**自己。

十分鐘過去，轎廂里的溫度不斷上升。

空氣變得渾濁。

我的襯衫被冷汗浸透，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陳總的情況暫時穩(wěn)定下來，助理卻開始崩潰。

“我們今天是不是要死在這里？”

她猛拍電梯門，哭喊著求救。

金屬撞擊聲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jīng)。

我看到了母親倒在我懷里的畫面。

我伸手阻止她，掌心被翹起的金屬邊緣劃開一大道口子。

疼痛讓我清醒了一些。

“別拍門?！?br>
我抓住她的手腕，喘息著說：“救援人員需要判斷位置，你這樣會干擾他們。”

“相信我，我們能出去?！?br>
二十分鐘后，電梯上方終于傳來聲音。

“里面的人能聽見嗎？”

“電梯卡在十九層和二十層中間，我們正在固定轎廂！”

客戶助理喜極而泣。

我無力的靠在墻邊，沒有了回答的力氣。

救援人員撬開一道縫隙，光從頭頂落下來。

他們先將陳總和助理拉出去。

輪到我時，轎廂忽然震動了一下。

我心臟高高懸起，身體摔倒在地。

救援人員大聲喊：“女士，別怕，把手給我！”

我看著頭頂那道光，眼前卻浮現(xiàn)出母親蒼白的臉。

那年，她也是這樣仰著頭，但沒有等到及時打開的門。

“女士！”

我閉上眼，把沾滿血的手伸了出去。

身體被拉出轎廂的一刻，緊繃的神經(jīng)徹底松懈。

周圍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卻再也聽不清了。

2

再醒來時，我躺在醫(yī)院。

手掌縫了六針，右肩挫傷，心率仍然偏快。

護士見我睜眼，替我調(diào)慢輸液速度。

“感覺怎么樣？”

“還好?！?br>
我轉(zhuǎn)頭看向病房門口。

空蕩蕩的。

“送我來的人呢？”

“你同事剛走，客戶家屬也來感謝過你?！?br>
護士頓了一下。

“你家人還沒到嗎？”

我搖頭。

手機就在床頭，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來自周硯深。

陳總情況怎么樣？

第二條在二十分鐘后。

會議很順利，投資方已經(jīng)簽字。

第三條則是：

我晚上還有慶功宴，你先在醫(yī)院休息，結(jié)束后去接你。

他甚至不知道我昏迷了。

我盯著那幾行字，胸口的悶痛一點點蔓延開。

電話打過去時，他那邊很熱鬧。

有人碰杯，有人祝賀公司終于拿下融資。

“醒了？”

周硯深的聲音里帶著少見的輕松。

“陳總剛才給我打過電話，說多虧你處理得好。他對我們的危機應(yīng)對能力很滿意。”

“知微，這次你立了大功?！?br>
我看著被紗布包裹的右手。

“周硯深，我住院了?！?br>
那邊安靜了一下。

“很嚴重？”

“手縫了針，醫(yī)生說受到驚嚇，需要觀察一晚?！?br>
他的語氣終于緊張了幾分。

“怎么會傷到手？”

我想告訴他電梯多黑，我想說我每一秒都覺得自己會死，我也想問他為什么沒來。

話到了嘴邊，卻忽然失去詢問的力氣。

“劃傷了。”

我輕聲說。

“行，我知道了?！?br>
他那邊有人喊周總。

周硯深應(yīng)了一聲，又對我說：“慶功宴走不開，我讓司機去接你?！?br>
“醫(yī)生讓我留院?！?br>
“那你先睡，我晚點過去?！?br>
電話結(jié)束前，他還不忘提醒：

“陳總那邊你明早再問候一下，做事要有始有終。”

我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很久都沒出聲。

護士替我拔針時，忍不住問：

“你手傷成這樣，家里沒人來陪？”

我笑了笑。

“他忙。”

護士眼里閃過一絲心疼：“夜里傷口疼就按鈴，我值班，隨時過來看你?！?br>
門關(guān)上了。

"他忙。"這兩個字，我替周硯深說了七年。

一個陌生人說"隨時過來看你"，而我的未婚夫，永遠有更重要的事排在前面。

創(chuàng)業(yè)初期忙，融資時忙，公司擴大后更忙。

我生日時，他在忙。

我高燒四十度，他也在忙。

他向我求婚那天，結(jié)婚那天戒指是助理送來的，他遲到一個半小時，坐下后第一句是工作。

那時我還覺得，他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等公司穩(wěn)了，我們就會好好生活。

如今公司即將上市，婚禮還有二十天。

可我看著手上的紗布，第一次不確定。

這場婚禮，真的能等來我想要的生活嗎？

凌晨一點，病房門終于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周硯深。

是他的新助理蘇棠。

她身上披著他的西裝外套，袖口我昨早才熨過。

“知微姐，你還醒著呀？”

她把果籃放到床頭，笑容有些歉意。

“周總喝多了，我讓司機先送他回去。他本來想來看你的，實在撐不住了。”

我沒接話。

手機亮起。

周硯深發(fā)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是他微啞的聲音："棠棠，到家給我回個消息。"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

蘇棠連忙解釋：“周總他發(fā)錯了，他對所有下屬都很照顧的?！?br>
我關(guān)掉屏幕："嗯。"

她走后，我一夜都沒睡。

3

下午，周硯深才出現(xiàn)在病房。

他換了一身干凈襯衫，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亂，看不出昨夜喝醉的痕跡。

進門后，他先掃了一眼床頭。

“蘇棠來過？”

“來過。”

“她膽子小，昨晚一個人回去，我還擔(dān)心她找不到路?！?br>
他說完，才注意到我的右手。

眉心隨即皺起。

“怎么縫了這么多針？”

我忽然覺得好笑。

“你現(xiàn)在才知道？”

“我昨晚喝多了。”

周硯深拉開椅子，在床邊坐下。

“公司拿下這個項目不容易，所有人都高興。你應(yīng)該也理解?！?br>
“嗯，我理解。”

一路走來，我實在太擅長理解他。

理解創(chuàng)業(yè)階段的艱難，理解他必須應(yīng)酬，理解公司需要保密，所以我們戀愛七年也沒對外公開。

我還理解蘇棠剛畢業(yè)，需要更多照顧。

每一次委屈到達嘴邊，我都會先替他尋找理由。

到最后，連他都習(xí)慣了。

周硯深伸手想碰我的紗布，我偏頭避開。

他的動作停在半空。

“還在怪我沒及時過去？”

“救援隊比我專業(yè)，我過去也幫不上忙?！?br>
“況且那場會議等了三個月。你知道公司為上市準(zhǔn)備了多久。”

我望著他的眼睛。

“如果當(dāng)時只有我一個人在電梯里，你會來嗎？”

周硯深沉默了一瞬。

“這種假設(shè)沒有意義?！?br>
“你順利出來了，客戶也平安，結(jié)果是好的。”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握住我的左手，語氣放軟。

“知微，我知道你受了驚嚇?！?br>
“等婚禮結(jié)束，我們?nèi)舛燃佟Ｄ悴皇且恢毕肴タ礃O光嗎？”

我有寒冷性***，根本去不了極寒地區(qū)。

想看極光的人，是蘇棠。

上周她還在辦公室里問同事，冰島幾月份景色最好。

而我相愛七年的未婚夫，把她的愿望，當(dāng)成了我們的未來。

"我不想看極光。"

"那就換個地方。"他**眉心，"婚禮就剩二十天了，你別鬧情緒，公司的事已經(jīng)夠多了。”

“醫(yī)生說我受到嚴重驚嚇?！?br>
“我知道?！?br>
“可你覺得我在鬧情緒?！?br>
周硯深臉色微沉。

“知微，你懂事一點，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電梯故障，你也完美處理解決了，我真的不懂你在跟我鬧什么?！?br>
我慢慢抽回手。

“好。”

我點頭。

他的神色緩和下來。

“這才是你?！?br>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起那個把我背下二十樓的夜晚，他的襯衫濕透、心跳貼著我的掌心，想起我們一樓的家，花園里有我們親手種下的薔薇。

到嘴邊的話，忽然就咽了回去。

4

休養(yǎng)三天后，我回到公司。

明天就是盛遠年度品牌發(fā)布會，這是我今年負責(zé)最重要的項目，我不能缺席。

下午四點，我提前到會場做最后核對。

會場設(shè)在四***酒店宴會廳，側(cè)面有一部玻璃觀光電梯。

這里明天晚上要辦答謝晚宴，場地布置、席卡位置、酒水供應(yīng)，每一樣都是我親自盯的。

我曾經(jīng)以為，那一刻我會站在他身邊。

現(xiàn)在我只想把我的事做完。

蘇棠抱著資料走過來。

"知微姐，周總讓我把最終流程表拿上去。"

“你從員工電梯走?！?br>
我看了一眼玻璃電梯。

“觀光電梯今天調(diào)試，容易發(fā)生故障?！?br>
她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十分鐘后，會場突然停電。

備用電源很快啟動，宴會廳重新亮起來。

有人從窗邊驚呼：

“電梯里有人！”

我循聲看過去。

玻璃觀光電梯停在四十三層和四十四層之間。

蘇棠站在里面，臉色慘白，雙手不斷拍打玻璃。

她還是上了那部電梯。

工作人員立刻聯(lián)系工程部。

酒店經(jīng)理確認控制系統(tǒng)已經(jīng)啟動保護程序，轎廂固定穩(wěn)定，預(yù)計十分鐘左右便能恢復(fù)供電。

“里面的人暫時安全?！?br>
經(jīng)理反復(fù)強調(diào)：“請她保持冷靜，不要劇烈活動?！?br>
我讓人接通電梯內(nèi)部通訊。

“蘇棠，能聽見嗎？”

她帶著哭腔喊：“知微姐，我害怕！”

“電梯已經(jīng)固定，工程人員正在處理?！?br>
我放緩聲音。

“你靠墻坐下，先別看外面?！?br>
“十分鐘左右就能恢復(fù)?！?br>
她哭得更厲害。

“我要周總。”

“你讓他來，我只相信他。”

我抬頭看向樓上。

這場會議關(guān)系到上市前最后一輪股份確認。

他曾經(jīng)反復(fù)叮囑我，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打擾。

可蘇棠已經(jīng)撥通了他的電話。

兩分鐘后，樓上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硯深連外套都沒穿，快步?jīng)_向電梯。

他身后跟著一群神色錯愕的投資人。

“怎么回事？”

酒店經(jīng)理迎上去解釋情況。

“周總放心，安全系統(tǒng)已經(jīng)鎖死轎廂，目前并無墜落風(fēng)險?！?br>
“預(yù)計還要多久？”

“八到十分鐘?！?br>
電梯里的蘇棠看到他，哭著拍打玻璃。

“硯深哥！”

這一聲喊出口，周硯深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沖到電梯門前，用力拍打金屬門。

“蘇棠，看著我！”

“別怕，我在這里！”

蘇棠哭得幾乎站不穩(wěn)。

周硯深回頭朝酒店經(jīng)理吼：

“把門打開！”

“周總，強行開門可能影響轎廂穩(wěn)定，需要等專業(yè)人員......”

“我讓你開門！”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失控。

那個在我被困時，隔著電話提醒我顧全項目的男人，此刻眼睛通紅，連聲音都在發(fā)抖。

他抓過工作人員手里的破拆工具，親自砸向電梯外門。

金屬劇烈震動。

酒店經(jīng)理連忙阻攔。

“周總，不能這樣！”

“放開！”

周硯深的手被破拆工具劃傷，鮮血順著手背流下來。

他毫無察覺，仍死死盯著那部電梯。

“蘇棠，再等一下?！?br>
“我馬上救你出來?！?br>
會議被中斷。

投資人站在走廊盡頭，所有媒體也已經(jīng)聽見動靜。

上市、股份、項目、大局。

這些曾經(jīng)被他放在我生命前面的東西，在蘇棠的一聲哭喊里，全部變得無關(guān)緊要。

我站在人群后，看著周硯深砸到雙手流血。

忽然想起被困那天，我也給他打過電話。

我說我害怕。

他回答：

“你先安撫客戶?！?br>
八分鐘后，電梯恢復(fù)供電，緩慢?？吭谒氖膶?。

門打開的瞬間，蘇棠哭著撲進周硯深懷里。

他將人抱得很緊，一遍遍**她的后背。

“沒事了?！?br>
“我在，別怕?！?br>
蘇棠把臉埋在他胸前，身體仍在發(fā)抖。

周硯深脫下襯衫外套裹住她，低聲詢問有沒有受傷。

整條走廊都靜了。

有人回頭看我。

我卻平靜得出奇。

原來心死是這樣。

周圍和大腦一片空白，世界仿佛靜音。

周硯深安撫好蘇棠，才想起我還在現(xiàn)場。

他抬頭與我對視，臉上的緊張還未來得及收起。

“知微......”

我看了一眼他流血的手。

“你也會怕來不及救人啊?！?br>
他神色一僵。

我轉(zhuǎn)身走向會場。

他在身后喊我。

我沒有回頭。

婚禮取消。

他身邊的位置，我不要了。

他，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