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憶了，只記得自己是個修仙的。
村里人都說我是傻子，因為我總對著空氣喊“道友留步”。
直到地府大亂，**跪在我面前喊“帝尊饒命”，
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那些“胡話”，
都是當(dāng)年橫掃萬界的命令。
青山鎮(zhèn)外，野狗坡。
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黃土都裂開了細(xì)紋。陳二狗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嘴里叼著根草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面前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道友，”他忽然開口，聲音干澀，“此去幽冥，兇險難測，我這里有一卷《九幽鎮(zhèn)魂訣》，或可助你一臂之力?！?br>石頭紋絲不動。幾只**嗡嗡繞著飛過。
“啪！”
一個爛菜葉子精準(zhǔn)地呼在他后腦勺上，菜汁順著脖子淌進領(lǐng)口，涼颼颼的。王大嬸端著個空盆，叉腰站在院門口，唾沫星子隔著半條街都能噴過來：“二狗！又犯渾！那是個石頭！什么道友不道友的！趕緊滾去后山砍柴，你爹回來瞧見缸里沒水，仔細(xì)你的皮！”
陳二狗抹了把臉，也不惱，沖王大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娘此言差矣，頑石亦有靈性，豈可……”
“靈你個頭！”又一個**底子飛來，陳二狗靈活地一縮脖子，鞋底擦著他耳朵飛過去，啪嗒掉在身后。他訕訕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沖那塊無辜的石頭拱了拱手：“道友，今日緣法未到，改日再敘?！?br>村里人都說，陳老栓家的大小子，小時候發(fā)過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從此就魔怔了。整日里對著花鳥魚蟲、桌椅板凳喊“道友”，嘴里還時不時蹦出些“元嬰”、“化神”、“斬因果”之類的怪話，神神叨叨的。起初還有人覺得稀罕，日子久了，便只剩下嘲笑和憐憫。十七八歲的大小伙子，長得也周正，就是腦子不清楚，哪家姑娘肯嫁？陳老栓為此不知嘆了多少氣，煙袋鍋子都快磕碎了。
陳二狗自己倒是渾不在意。他總覺得腦子里蒙著一層厚厚的霧，霧里有光影綽綽，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誦念聲，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睥睨蒼生的熟悉感。他對著石頭說話，并非真覺得石頭是道友，只是那些話好像自己就從嘴邊溜出去了，像是說過了千百萬遍。每次說完，心里那層迷霧似乎就淡了那么一絲絲，雖然轉(zhuǎn)瞬即逝。
后山的林子密，陽光透下來，只剩下斑駁的光點。陳二狗砍柴的功夫倒是一流，斧頭掄起來虎虎生風(fēng)，一棵碗口粗的雜木，幾斧子就放倒，利索得很。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不像“傻子”的地方。
日頭西斜，他背著一大捆柴火往家走，路過村東頭那片亂葬崗子。這里埋的大多是些孤魂野鬼，或者夭折的孩童，墳包低矮，雜草叢生，平時少有人來。今天卻有些不一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騷臭味，混著泥土的腥氣。亂葬崗深處，隱隱傳來“轟隆”、“咔嚓”的悶響，像是什么東西在倒塌，地面也跟著微微震顫。
陳二狗停下腳步，側(cè)耳聽了聽。肩上二百多斤的柴火好像沒了重量。
“咦？”他皺了皺眉，腳下不自覺就拐了個彎，朝著動靜傳來的方向走去。越往里走，那股子騷臭味越濃，地面震動也更清晰了。撥開一叢齊腰深的野草，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亂葬崗最里面，靠著山壁的地方，原本有個黑黢黢的、誰也不知道有多深的天然地洞。村里老人說那是通向**殿的入口，警告小孩子不要靠近。此刻，那洞口…怎么說呢，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狠狠地踹了一腳，豁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碎石滾了一地。
洞口邊緣，趴著…或者說，擠著幾個…東西？
它們穿著破破爛爛、樣式古怪的衣裳，有的像是衙門的公服，有的像是唱戲的鎧甲，但都臟得看不出本色。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神渾濁，帶著近乎瘋狂的驚恐。它們拼命地想從洞口擠出來，手足并用地扒拉著泥土和碎石，嘴里發(fā)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陳二狗心說，這是哪來的盜墓賊，膽子夠肥，挖到亂葬崗里來了？還打扮得跟唱大戲似的。
其中一個“人”似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猛地轉(zhuǎn)過頭，一張慘白浮腫、眼珠外凸的臉對準(zhǔn)了陳二狗。它張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嘯叫，四肢著地，像只受驚的野獸一樣，朝著陳二狗就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換了任何一個普通人，這一下就得被撲倒開膛破肚。
但陳二狗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那層迷霧劇烈翻涌起來。他身體先于意識做出反應(yīng)，肩上的柴火不知何時滑落在地，右手自然而然地抬起，五指張開，朝著那撲來的“東西”虛虛一按。
他甚至沒想好要做什么，一個念頭就閃電般劃過那混沌的識?！榜??！?br>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那飛撲到半空中的“東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銅墻鐵壁構(gòu)成的墻壁，猛地頓住。它臉上的驚恐之色瞬間凝固、放大，然后…整個身體，連同那身破爛的戲服，就在陳二狗眼前，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一陣穿林風(fēng)吹過，連灰燼都散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剩下的幾個“東西”，目睹了這一幕，喉間的嘶吼戛然而止。它們擠在一起，篩糠似的抖著，看向陳二狗的眼神，已經(jīng)不是驚恐，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近乎絕望的敬畏。
陳二狗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那片空地，眨了眨眼。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我好像…拍死了一只…鬼？還挺大個？他撓了撓頭，覺得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圍。不過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他看著洞口那幾個還在發(fā)抖的“東西”，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tài)，試探著問了一句：
“幾位…道友？里面…出什么事了？你們這是…搬家呢？”
那幾個“東西”聽到“道友”二字，抖得更厲害了，其中有一個甚至“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死死抵著地面，青灰色的皮膚下，血管根根暴起。
陳二狗見它們不答話，反而更害怕了，也有些無趣。他走到洞口邊緣，探頭往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股騷臭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隱隱的血腥氣和…更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哭喊聲和金屬碰撞聲。聽起來熱鬧得很。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fēng)。好歹也是從小聽著“**殿”故事長大的，如今“**殿”門口好像出了亂子，不去看看，實在對不起自己“青山鎮(zhèn)第一好奇寶寶”的名號。至于害怕…奇怪的是，他真沒覺得有多怕。剛才那一按，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底氣。
洞口雖然被撐大了，但里面依舊狹窄，勉強容一人彎腰通過。陳二狗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鉆了進去。
通道比想象中要長，七拐八繞，腳下濕滑，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陰氣，凍得他直打哆嗦。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陰風(fēng)陣陣，鬼火幽幽，飄浮在半空中，映照出四周殘破不堪的、極具古風(fēng)的建筑輪廓。雕梁畫棟，朱漆剝落，亭臺樓閣東倒西歪，地面上散落著無數(shù)碎裂的瓦片、斷折的兵器，以及一些…看不太清是什么的殘骸。
這里似乎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浩劫。
他站在一處高臺上，放眼望去，只見下方是一片廣闊的空地，正中立著一座巨大的、已經(jīng)從中裂開的牌樓，上面寫著三個扭曲的、像是某種古篆的大字。陳二狗瞇著眼辨認(rèn)了半天，根據(jù)僅有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學(xué)識，勉強認(rèn)出了第一個字像個“鬼”，最后一個字像是“關(guān)”。
鬼…關(guān)？鬼門關(guān)？
他腦子里剛冒出這三個字，就聽到下方傳來一陣嘈雜混亂的呼喊聲、哭嚎聲，以及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怒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幽冥地府，傳承萬載，執(zhí)掌輪回！爾等…爾等邪魔外道，竟敢…竟敢毀我輪回臺，斷我六道根基！我做鬼…本座就是拼著這閻羅之位不要，也要…”
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加劇烈的碰撞聲和慘叫聲。
陳二狗好奇心更盛，他沿著旁邊一條搖搖欲墜的石階往下走，繞過幾面倒塌的影壁，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停下了腳步。
空地中央，那座裂開的“鬼門關(guān)”牌樓下，黑壓壓跪著…或者說，癱倒著數(shù)百上千個身影。他們形象各異，有的身著華麗官服卻破爛不堪，有的頂盔摜甲卻丟盔棄甲，還有的披頭散發(fā)、形貌猙獰。但無一例外，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氣息萎靡，臉上寫滿了驚懼和…絕望。
在這些身影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穿滾龍袍、頭戴平天冠的高大身影。只是那龍袍被撕去了半幅袖子，平天冠也歪到一邊，露出下面一張鐵青色的、留著三縷長髯的方臉。此刻，這張方臉上滿是悲憤和屈辱，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拄著一柄斷裂的玉笏，死死盯著對面。
對面，站著三個人。
說是人，也不太確切。當(dāng)先一個，通體漆黑，像是凝固的陰影，只有一雙猩紅的眸子閃爍著**的光芒。左邊一個，身形佝僂，披著一件滿是補丁的灰袍，露出一只枯瘦的、指甲足有三寸長的手，手里把玩著一顆滴溜溜轉(zhuǎn)的、慘白色的珠子。右邊一個，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唇紅齒白，只是那雙眼睛里滿是邪異的笑意，手里搖著一把畫著骷髏頭的折扇。
那身著滾龍袍的身影，顯然是此地的主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保持著威嚴(yán)：“你等…究竟受何人指使？毀我地府，對你等有何好處？”
那通體漆黑的存在發(fā)出“桀桀”怪笑：“好處？閻君老兒，你守著這六道輪回，肥得流油，卻不知分潤些給兄弟們？我家主人說了，這幽冥之地，該換換主人了?！?br>“你家主人？”閻君瞳孔一縮，“是誰？！”
那搖著骷髏扇的英俊男子“唰”地合上扇子，在掌心一拍，輕笑道：“一個…你惹不起，也不敢問的存在。閻君，識相的，交出輪回印，引頸就戮，我們兄弟給你個痛快。否則…”
他目光掃過閻君身后那些瑟瑟發(fā)抖的鬼差、判官，笑意更濃：“否則，就讓你這幽冥地府，當(dāng)真變成一座死域，永絕輪回！”
閻君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他們：“你！你們！咳咳咳…”一口漆黑的血咳了出來，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nèi)傷。
陳二狗站在一根傾倒的石柱后面，把這番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他大概明白了：這里是真·**殿，那個穿龍袍的是真·**爺，現(xiàn)在**爺被幾個來歷不明的狠人給揍了，地府要被人搶地盤了。而那三個狠人，正囂張地要**爺“引頸就戮”。
這…也太慘了點吧？
他正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悄默聲地退出去，畢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雖然自己好像…大概…可能…也不算純粹的凡人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這時，那搖扇子的英俊男子忽然“嗯？”了一聲，目光如電，唰地射向陳二狗藏身的石柱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喲，還有個漏網(wǎng)的小老鼠？區(qū)區(qū)活人，也敢窺視幽冥之事？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話音剛落，那枯瘦的灰袍老者便猛地轉(zhuǎn)頭，一只枯爪隔空朝著陳二狗的方向一抓！
一股無形的陰寒之力瞬間襲來，陳二狗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胸口一陣憋悶。但與此同時，他腦中的迷霧再次劇烈翻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一段段破碎的畫面、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股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感…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意識深處沖擊著那道無形的屏障！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從石柱后走了出來。
“咦？還真敢出來？”那英俊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穿著粗布**，滿身柴火屑，一臉茫然，忍不住嗤笑，“哪兒來的砍柴的？倒是有幾分膽色?！?br>那通體漆黑的存在不耐煩地?fù)]了揮手：“跟個螻蟻廢什么話！灰骨，捏死他！”
被稱作“灰骨”的枯瘦老者嘎嘎一笑，再次抬起枯爪，這一次，直接朝著陳二狗的天靈蓋抓下！五道漆黑的指風(fēng)破空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二狗腦子里亂成一鍋粥，各種念頭、力量碎片瘋狂碰撞。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但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眼看著那五道指風(fēng)就要臨身，他猛地一咬牙，管***！既然躲不開，那就…
“滾！”
這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沒有像之前那樣抬手，只是純粹地、發(fā)自靈魂深處的一聲怒喝！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無比的威壓，以陳二狗為中心，轟然爆發(fā)！這股威壓并不猛烈，卻如同深海，如同星空，如同那亙古不變的、俯瞰蒼生的天道本身！它在剎那間覆蓋了整個地府空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那五道漆黑的指風(fēng)，在距離陳二狗眉心三寸處，如同冰雪消融，無聲湮滅。
那枯瘦的灰袍老者，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隨即被一種無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所取代。他“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上，枯瘦的身體抖得如同風(fēng)中的落葉。
那通體漆黑的存在，猩紅的眸子劇烈收縮，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試圖后退，但雙腿卻像是灌了鉛，猛地單膝跪地，黑色的霧氣劇烈翻騰，幾乎要維持不住形體。
那搖著骷髏扇的英俊男子，“啪嗒”一聲，扇子掉在地上，面如死灰，雙腿一軟，直接跪伏于地，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再不復(fù)之前的從容優(yōu)雅。
而那位閻君，這位方才面對強敵猶自怒目而視、維持著地府尊嚴(yán)的幽冥之主，此刻更是如遭雷擊！他手中的斷笏“當(dāng)啷”落地，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那個從石柱后走出來的、穿著粗布短褐、頭發(fā)還有點亂的年輕人。他感受著那股威壓中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熟悉氣息…一個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屬于上古**最深處禁忌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顧不得閻君之尊，顧不得滿殿臣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fù)屔锨皫撞?，膝蓋一彎，五體投地，整個身體都趴伏在地上，聲音帶著無邊的敬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慶幸：
“帝…帝尊？！是您…真的是您老人家？！您…您終于回來了？！”
整個幽冥地府，鴉雀無聲。
只有陳二狗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感受著腦子里那翻騰的迷霧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妖魔鬼怪、**判官，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常年砍柴而布滿老繭的手。
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迷茫、困惑，以及一絲“原來我這么**”的驚奇語氣，緩緩開口：
“那個…我想問一下…你們誰身上…帶吃的了？砍了一下午柴，有點餓?！?br>一片死寂。
半晌，那位灰袍老者，用顫抖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帶著討好和惶恐，從懷里摸出半塊…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心臟、還在微微跳動的黑色物體，顫巍巍地舉過頭頂：“帝…帝尊大人…小人這里有半塊…半塊千年陰沉木雕的心…要不…您老將就…墊墊？”
陳二狗看著那玩意兒，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默默地把視線移開了。
“算了，”他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跪在最前面、抖得最厲害的閻君身上，“你先起來說話。跟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還有…你剛才叫我…什么？”
“帝尊”？
聽起來…好像比“道友”要厲害那么一點點？
閻君聞言，渾身一震，抬起頭，臉上交織著狂喜與敬畏：“帝尊…您…您都不記得了？”
陳二狗老實地?fù)u了搖頭：“腦子有點亂，好像…忘了不少事。”
閻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忘了好…不不不，是…是您終于回來了！只要您回來，這區(qū)區(qū)跳梁小丑…”他猛地指向那三個還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的入侵者，“還有他們背后的指使者，都不足為慮！您老人家當(dāng)年…”
他正要滔滔不絕地講述當(dāng)年的輝煌，卻被陳二狗一揮手打斷了。
“停停停，”陳二狗揉了揉眉心，“這些以后再說?，F(xiàn)在，你先告訴我，我剛才…不是喊了一聲‘滾’嗎？他們怎么…”他指了指那三個趴在地上的家伙，“怎么好像…腿軟了？”
閻君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無比崇敬的神情，仿佛在回憶什么傳說：“帝尊，您有所不知！您那一聲‘滾’，看似隨意，實則蘊含了無上真言大道！那是言出法隨！是規(guī)則層面的**！莫說他們幾個小小的域外邪魔，便是當(dāng)年橫行萬界的‘混沌獸尊’，您老人家也曾一言喝退，使其三千年不敢踏入仙界半步！”
陳二狗：“……”
聽起來確實很厲害。
他看著那三個還在篩糠、似乎連魂魄都要被嚇散了的家伙，又看了看滿懷期待、滿臉“您快出手秒了他們”表情的閻君，沉默片刻。
他走到那搖扇子的英俊男子面前，蹲下身子，平視著他。那男子察覺到陳二狗靠近，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把臉埋進地里。
“喂，”陳二狗伸出手，用指頭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說你背后有人指使？是誰?。俊?br>那男子聲音帶著哭腔：“小…小人不敢說！說出來必死無疑！帝尊饒命！帝尊饒命啊！”
“哦，”陳二狗點點頭，“那你先別死。起來，帶我去找他?！?br>此言一出，不僅那男子愣住了，連閻君都驚呆了：“帝尊！您…您要親自去？這…這太冒險了！您的力量還未完全恢復(fù)……”
陳二狗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殘破的、鬼哭狼嚎的幽冥地府，又看了看眼前這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域外邪魔。
他腦子里還是很亂，記不起自己到底是誰，有著怎樣的過往。但他記得青山鎮(zhèn)后山的柴，記得王大嬸的爛菜葉子，也記得剛才那句“欺人太甚”的怒吼。
以及，方才那一聲“滾”吼出去時，心里那股子…說不出的暢快。
管他是誰呢。
遇事不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對著那搖扇子的男子和另外兩個家伙，下巴微微一揚：
“走吧。帶路?！?br>三個域外邪魔如蒙大赦，又驚恐萬分，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在前面引路。
陳二狗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沖著目瞪口呆的閻君問了一句：“對了，你這里…之后修好了，能給我留個位置嗎？我看你們這兒挺涼快的，夏天應(yīng)該不用扇子?！?br>閻君：“……”
片刻后，地府深處傳來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以及某個年輕人興奮的呼喊：“哎？這扇子不錯！歸我了！走走走，打那個什么…幕后黑手去！”
幽冥之風(fēng)嗚咽著吹過殘破的鬼門關(guān)，卷起幾片不知從何而來的紙錢。
那三個帶路的邪魔，腿肚子還在轉(zhuǎn)筋，走得歪歪扭扭。
帝尊他老人家…好像跟傳說中…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