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立過一條規(guī)矩，所有人都把收入存進(jìn)“家庭共建賬戶”，美其名曰集中力量辦大事。
我從大二開始拼命接商稿、做外包，熬了整整五年，賬戶里攢下了五十萬。
那是打算用來付我首套房首付的錢。
養(yǎng)妹林洛一分錢不用交，我媽說她是寄人籬下，心思敏感，家里必須多給她些安全感。
今天去查余額，我名下賬戶的可用資金顯示：0.00。
大哥劃走了二十萬，說是他新成立的工作室需要買輛豪車充門面。
小妹拿了十萬，說是為了陪林洛去參加一個高規(guī)格的藝術(shù)沙龍，要置辦幾身行頭。
我捏著銀行的流水單去找我媽，她正坐在沙發(fā)上敷面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洛洛剛準(zhǔn)備完個人畫展，壓力太大了，你的首付先挪給她去一趟歐洲散散心?！?br>“反正你天天悶在房間里畫圖，早買房晚買房又死不了人?！?br>我僵在原地，那五十萬里有三萬塊，是我胃出血住院期間，拔了針管熬夜趕工賺來的加急費。
大哥在旁邊嗑著瓜子嗤笑：“蘇顏，錢存著不就是用來花的嗎？你死攥著那串?dāng)?shù)字還能下崽是怎么著？”
這五年，我像個無底洞的提款機(jī)一樣滿足他們所有的虛榮心，原來在這個家里，我連支配自己血汗錢的資格都沒有。
夜里我打開了郵箱，那個管吃管住的封閉式劇組項目，上個月就給我發(fā)過入職邀請。
這一次，我點了“確認(rèn)回復(fù)”。
**的統(tǒng)籌回信很快，讓我三天后帶齊電腦和證件去基地報到。
我翻出大學(xué)時用舊的行李箱，剛把充電線塞進(jìn)去，我媽就抱著一堆臟衣服推開了我的房門。
那件標(biāo)價五千多的高定重工紗裙被隨意扔在了我的畫板上。
“把這些處理了。洛洛后天的飛機(jī)，這件衣服必須手洗，別把上面的亮片揉掉了?！?br>我看著自己常年握筆、被鍵盤磨出厚繭的指節(jié)，坐在椅子上沒動：“媽，我那五十萬，你打算什么時候轉(zhuǎn)回給我？”
她原本放松的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jié)，滿臉寫著不耐煩：
“你這人怎么一根筋？洛洛從小父母雙亡，錢又沒花在別人身上?！?br>“當(dāng)初立規(guī)矩的時候說好的，誰存的錢誰有優(yōu)先使用權(quán)?！蔽宜浪蓝⒅?，“我退一步，還我四十萬，剩下十萬就當(dāng)是我贊助她的畫展賀禮?！?br>我媽避開我的視線，語氣充滿敷衍：“機(jī)票和奢華酒店早就全款付了，哪還有錢？等你大哥工作室盈利了，讓他慢慢補(bǔ)給你不就行了？”
我冷笑出聲。大哥拿走二十萬付了車款，小妹十萬買了幾個名牌包。剩下二十萬不僅全給了林洛，還把我的信用卡副卡也塞給了她。就算林洛現(xiàn)在不去歐洲，我的錢也回不來了。
見我無動于衷，我媽換上了一副施舍的口吻：“行了，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大不了等她旅游回來，我做主從公賬里撥兩千塊錢給你買套護(hù)膚品，這總行了吧？”
兩千塊。是我頂著高燒、連著熬了四個大夜改圖，眼睛紅得像充血一樣才結(jié)回來的尾款。
我咬緊牙關(guān)：“我要的根本不是護(hù)膚品……”
“那你還要鬧到哪天？不就是接了幾個破外包嗎，你在這個家里白吃白住，讓你掏點錢貢獻(xiàn)一下怎么就這么委屈？”
她轉(zhuǎn)過身，重重地摔上了我的房門。
聽著外面客廳里我媽和小妹嘰嘰喳喳幫林洛搭配旅游穿搭的聲音，我出奇地平靜，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順手在備忘錄里刪除了每天早上六點下樓排隊買廣式早茶的行程。
“明天的早飯，你們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