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能感覺到，指腹的繭蹭過去時，帶起的那一點細微的沙沙聲。

他收回手，感受余溫。

他活了三十幾年，握了這么多年權(quán)，從來不知道世上，竟然會有帝王覺得配不上的人或物。

如今，這人，就在他眼前。

“姜禧杼。”

帝王嗓音，收起溫柔，“你是在嫌棄，朕老了嗎？”

嫌棄嗎？

也沒到那個程度。

姜禧杼蹙著眉打量了他一下，認真地搖了搖頭：“也沒有嫌棄，你老了，也比從前更有氣勢了些。”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含混下去，整個人往被子里縮了縮，閉上了眼，

“可我還是更喜歡年輕的。你走開，我要去找年輕的那個顧騁安——”

他低頭，狠狠吻了上去。

這一吻比方才重得多。

帶著急切的、甚至有些悲涼的力道。

扣著她的后腦不讓她躲，舌尖卷進去的時候，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像是要用這個吻來證明，他并不比，年輕的那個自己差。

姜禧杼被他吻得喘不上氣來，悶悶地唔了兩聲，抬手去推他。

拍打，掐，都沒用。

男人自顧自的吻，直到交纏的舌尖，出現(xiàn)了血腥味道。

姜禧杼疼的直抽抽，揪著他胸口的手用力，衣襟上都被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貝齒用力。

對著在香口中肆虐的舌，狠狠咬了下去。

血花綻開。

男人悶哼一聲。

終于大發(fā)慈悲，松開了她。

姜禧杼被親的很慘，嘴唇紅得發(fā)亮，急促地喘著氣，瞪著他。

這回是真醒了，杏眼圓圓的，又惱又懵。

顧騁安看著她那雙，和十年一樣惱怒的注視。

心口又是一酸。

他握著天下，握著**予奪的大權(quán)，握著這座宮里所有人的命脈。

那又如何呢？

他不是神仙，沒有逆轉(zhuǎn)歲月長河的偉力。

若是往后十年、二十年，她真的厭倦了，自己這張逐漸老去的臉。

會不會真的想要去找年輕的？

到時候，他要怎么辦？

帝王心中，沒了主意。

低下頭，額頭對著額頭，鼻尖磨蹭鼻尖，“姜禧杼，朕該拿你，怎么辦？”

聲音悲愴，聞者心酸。

姜禧杼卻沒這么悲春傷秋。

她只覺得，又來了。

被這男人，從睡夢中親醒，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次。

早年夫妻恩愛的時候如此，后來，夫妻兩個起了嫌隙，她照顧孩子，隨意喂奶結(jié)束，躺在床榻上入眠的時候，也是如此。

甚至到了最后，夫妻兩個見面就是吵架，卻依舊會固定留宿，抱著她不肯撒手。

眼下。

眼前是顧騁安近在咫尺的睫毛，近得能數(shù)清每一根。

他的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唇齒間還殘留著方才糾纏的余溫。

猛地往后縮了半寸，瞪著他說不出話，嘴唇上還帶著被碾過的、微微發(fā)麻的熱意。

“你——”她伸手抹了一把嘴，手背擦過下唇的時候“嘶”了一聲，“你干嘛咬我？”

顧騁安直起身，面上那層因意動而泛起的微紅還沒來得及褪干凈。

他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帶著一絲被揭穿后，硬撐的從容：“沒有。”

“是你咬的朕！”

帝王張口，示意她看向自己舌尖。

的確有個牙印，還帶著血。

這樣嗎？

“那定然也是你親我，把我親醒我才會咬你?！?br>
** 被吻吞沒。

第二天一早，姜禧杼對著銅鏡梳頭的時候，手指在自己嘴唇上停了一下。

昨晚的記憶，模糊閃現(xiàn)。

下唇內(nèi)側(cè)有一道極淺的齒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可她湊近了看，看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鏡子，轉(zhuǎn)頭看向已經(jīng)坐在外間，批折子的顧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