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身段，這手法。

哪像是落難的知青。

半小時(shí)后。

木鍋蓋被掀開。

一股濃白的熱氣直沖屋頂。

霸道的肉香混著小麥的焦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gè)茅草屋。

沈清秋用筷子挑起面條，和底下的濃郁肉汁拌勻。

每一根面條都裹上了油亮的紅棕色。

她端著兩個(gè)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走進(jìn)屋，放在桌上。

“吃飯了?！?br>
陸野坐到桌前。

碗里的面條冒著熱氣，五花肉燉得軟爛，油脂滲進(jìn)面里。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塞進(jìn)嘴里。

面條有嚼勁。

肉片入口即化，咸香的醬汁在舌尖爆開。

沒有任何多余的大料，就是最純粹的肉香和面香。

陸野眼睛亮了。

他嚼了兩口，喉結(jié)一滾咽了下去。

“呼嚕呼嚕?！?br>
他沒抬頭，筷子像風(fēng)車一樣往嘴里扒拉。

不到兩分鐘。

海碗底就見了空。

陸野站起身，拿著空碗走到灶房，自己又從鍋里挑了滿滿一碗。

“在哪學(xué)的？”

陸野重新坐下，一邊大口吃面，一邊盯著沈清秋。

“這手藝，比縣城國營飯店的大廚還正宗?！?br>
沈清秋手里端著碗，才吃了幾根面條。

聽到這話，她拿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以前在家里……廚子做飯的時(shí)候，我在旁邊看過?！?br>
她垂下眼皮，看著碗里的肉片。

“后來下放，餓急了，就自己瞎琢磨?！?br>
她語氣平淡。

但陸野能聽出那背后的心酸。

他沒再多問，只是大口干著碗里的面條。

連吃了三大碗。

陸野終于放下了筷子。

他扯過粗布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身子往后一靠。

目光再次落在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吃得很慢。

小口小口地咬著面條，連吃肉都是斯斯文文的。

熱氣熏在她的臉上，讓那張常年蒼白的臉頰透出了一絲淡淡的粉色。

像枝頭剛開的桃花。

陸野看得很直白。

一眨不眨，視線毫無避諱地落在她的臉上、脖子上。

沈清秋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咬了一口肉，咽下去，覺得喉嚨有些發(fā)干。

那道灼熱的視線像實(shí)質(zhì)一樣，燙得她皮膚發(fā)緊。

她微微偏過頭，想躲開陸野的目光。

但那視線如影隨形。

沈清秋白皙的耳垂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那抹紅色順著耳根，一路蔓延到了修長的脖頸。

藏進(jìn)打著補(bǔ)丁的藍(lán)布衣領(lǐng)里。

“看什么?！?br>
她實(shí)在受不了了，小聲嘟囔了一句。

筷子在碗里胡亂戳了兩下。

陸野嘴角扯動(dòng)了一下。

“看我媳婦好看?！?br>
他嗓音低沉，透著剛吃飽飯的慵懶。

“咳咳——”

沈清秋猛地嗆住了。

一根面條卡在嗓子眼，她偏過頭劇烈咳嗽起來。

連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慌亂地放下碗，伸手去拿桌上的舊搪瓷缸子喝水。

手腕一抖。

半缸子涼水灑了出來，順著下巴流進(jìn)衣領(lǐng)，打濕了一**棉布。

沈清秋手忙腳亂地去擦，臉已經(jīng)紅透了。

陸野沒上去幫忙。

他只是靠在墻上，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心里突然覺得格外踏實(shí)。

……

夜色漸深。

外頭的白毛風(fēng)又刮了起來。

風(fēng)卷著雪粒子，打在糊著報(bào)紙的破木窗上，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屋里的煤油燈已經(jīng)吹滅了。

黑暗中，只有灶膛里還沒燃盡的炭火，透著一點(diǎn)微弱的紅光。

兩人熄燈躺下。

陸野睡在土炕的外側(cè)，只蓋著那件打補(bǔ)丁的舊軍大衣。

沈清秋裹著薄被，縮在靠近火墻的里側(cè)。

兩人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

她的呼吸很輕，很勻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