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身段,這手法。
哪像是落難的知青。
半小時后。
木鍋蓋被掀開。
一股濃白的熱氣直沖屋頂。
霸道的肉香混著小麥的焦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茅草屋。
沈清秋用筷子挑起面條,和底下的濃郁肉汁拌勻。
每一根面條都裹上了油亮的紅棕色。
她端著兩個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走進屋,放在桌上。
“吃飯了。”
陸野坐到桌前。
碗里的面條冒著熱氣,五花肉燉得軟爛,油脂滲進面里。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塞進嘴里。
面條有嚼勁。
肉片入口即化,咸香的醬汁在舌尖爆開。
沒有任何多余的大料,就是最純粹的肉香和面香。
陸野眼睛亮了。
他嚼了兩口,喉結一滾咽了下去。
“呼嚕呼嚕?!?br>
他沒抬頭,筷子像風車一樣往嘴里扒拉。
不到兩分鐘。
海碗底就見了空。
陸野站起身,拿著空碗走到灶房,自己又從鍋里挑了滿滿一碗。
“在哪學的?”
陸野重新坐下,一邊大口吃面,一邊盯著沈清秋。
“這手藝,比縣城國營飯店的大廚還正宗?!?br>
沈清秋手里端著碗,才吃了幾根面條。
聽到這話,她拿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以前在家里……廚子做飯的時候,我在旁邊看過。”
她垂下眼皮,看著碗里的肉片。
“后來下放,餓急了,就自己瞎琢磨?!?br>
她語氣平淡。
但陸野能聽出那背后的心酸。
他沒再多問,只是大口干著碗里的面條。
連吃了三大碗。
陸野終于放下了筷子。
他扯過粗布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身子往后一靠。
目光再次落在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吃得很慢。
小口小口地咬著面條,連吃肉都是斯斯文文的。
熱氣熏在她的臉上,讓那張常年蒼白的臉頰透出了一絲淡淡的粉色。
像枝頭剛開的桃花。
陸野看得很直白。
一眨不眨,視線毫無避諱地落在她的臉上、脖子上。
沈清秋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咬了一口肉,咽下去,覺得喉嚨有些發(fā)干。
那道灼熱的視線像實質(zhì)一樣,燙得她皮膚發(fā)緊。
她微微偏過頭,想躲開陸野的目光。
但那視線如影隨形。
沈清秋白皙的耳垂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那抹紅色順著耳根,一路蔓延到了修長的脖頸。
藏進打著補丁的藍布衣領里。
“看什么?!?br>
她實在受不了了,小聲嘟囔了一句。
筷子在碗里胡亂戳了兩下。
陸野嘴角扯動了一下。
“看我媳婦好看。”
他嗓音低沉,透著剛吃飽飯的慵懶。
“咳咳——”
沈清秋猛地嗆住了。
一根面條卡在嗓子眼,她偏過頭劇烈咳嗽起來。
連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慌亂地放下碗,伸手去拿桌上的舊搪瓷缸子喝水。
手腕一抖。
半缸子涼水灑了出來,順著下巴流進衣領,打濕了一**棉布。
沈清秋手忙腳亂地去擦,臉已經(jīng)紅透了。
陸野沒上去幫忙。
他只是靠在墻上,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心里突然覺得格外踏實。
……
夜色漸深。
外頭的白毛風又刮了起來。
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糊著報紙的破木窗上,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屋里的煤油燈已經(jīng)吹滅了。
黑暗中,只有灶膛里還沒燃盡的炭火,透著一點微弱的紅光。
兩人熄燈躺下。
陸野睡在土炕的外側,只蓋著那件打補丁的舊軍大衣。
沈清秋裹著薄被,縮在靠近火墻的里側。
兩人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
她的呼吸很輕,很勻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