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只剩下一張臨床的小桌、一張圓餐桌并兩把凳子、一個看起來無比結(jié)實恐怕還能傳上幾代的衣柜，再有就是窗邊那只燒著煤的鐵爐子，烏黑的鐵皮煙囪直直地探出窗外。。，鏡中映出的仍是他原本的容顏，氣色倒顯得紅潤。，打開柜門，里頭僅疊著兩套衣裳，一厚一薄，都打著補丁。——鄉(xiāng)間清貧，能有兩套換洗衣物已是不易。，將自已原先那套與現(xiàn)代格格不入的衣物仔細收進了系統(tǒng)空間。，許多不宜示人之物，都可悄然藏匿其中。，腹中忽地“咕?！?br>一響。

許翼這才恍然想起，自已穿越而來至今，竟是粒米未進。

窗外天色已透出蒙蒙亮光，一夜將盡。

別的暫且不論，這五臟廟卻是虧欠不得。

他邁步走進外間，一眼便望見了那砌著的灶臺與靜靜立在墻邊的米缸。

掀開米缸蓋，缸底躺著一只粗布袋。

解開袋口，約莫五斤棒子面露了出來。

那顏色雖是金黃，入手卻糙得扎人，與后世精細研磨的粉面全然不同。

爐上架了鍋，添水燒著，預(yù)備煮一鍋棒子面糊。

許翼轉(zhuǎn)身去翻櫥柜，尋出個小油瓶、三枚雞蛋、二兩肉，另有些蘿卜白菜堆在角落里。

原主那位大伯是個五級鉗工，每月領(lǐng)著四十八塊工資，獨自一人過活，日子寬綽得很，時不時還能切點肉、下趟館子、泡回澡堂。

想起傻柱家——一個廠里廚子，本就能捎帶些食堂余菜，三十八塊的月錢，只養(yǎng)個妹妹，理當(dāng)吃喝不愁。

可偏偏全都貼補了鄰家寡婦，自個兒三十好幾了，親事還沒著落。

許翼在屋里細細翻找，神念如水波般鋪開，將角角落落探了一遍。

撫恤金五百，大伯積蓄三百，都藏在暗處。

各類票據(jù)也搜羅出一疊：糧票、火柴票、煙票、布票……林林總總，他理齊了，心念一動便收進系統(tǒng)空間里。

錢尚可再掙，票證卻緊要——這年頭缺衣少食，買米要糧票，割肉要肉票，撤布要布票，開門七件事，樣樣離不開一張薄紙片。

沒了票，真是舉步難行。

這邊收拾停當(dāng)，那廂鍋里的水已經(jīng)滾了。

許翼抓了把棒子面，徐徐撒入沸水，另一只手執(zhí)勺緩緩攪動。

“?！獧z測到宿主廚藝過于慘不忍睹，系統(tǒng)深感鄙夷。

已自動為您升級廚藝。”

倒是個體貼的系統(tǒng)。

許翼嘴角微揚，手中攪動的動作卻不覺流暢了幾分。

清晨的第一縷光線透過窗格，許翼站在灶臺前，心情格外平靜。

關(guān)于系統(tǒng)對他廚藝的評價，他并未放在心上——畢竟，計較這些并無意義。

他取過兩只雞蛋，在碗沿輕輕一磕。

蛋液滑入碗中，他執(zhí)起竹筷，手腕輕轉(zhuǎn)，蛋液便均勻地調(diào)和起來。

升級后的廚藝確實帶來了明顯的變化，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而自然，仿佛這雙手早已熟悉了鍋鏟的溫度。

熱鍋涼油，蛋液入鍋的瞬間發(fā)出悅耳的“滋啦”

聲。

金黃的蛋液在鍋中迅速舒展，騰起帶著焦香的霧氣。

這香氣與往日截然不同，濃郁而醇厚，沿著木窗的縫隙悄然飄散，彌漫在清晨的巷弄里。

許翼獨自生活多年，往日里只懂得幾樣簡單的菜式，味道勉強能夠下咽。

但此刻鍋中的炒蛋卻散發(fā)著**的光澤，每一塊都蓬松柔軟，邊緣泛著恰到好處的焦黃。

香氣飄進了鄰院。

**的小兒子在睡夢中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地嚷起來：“娘，誰家在炒雞蛋？我也想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嬸在隔壁屋里沒好氣地回道，順手拍了下孩子的被褥，“大清早的，誰家這么不過日子！”

話雖這么說，李嬸自已也不禁咽了咽口水，起身開始張羅自家的早飯，嘴里還低聲念叨著：“這香味，真是勾人魂……”

許翼已經(jīng)將早餐擺上了桌。

一碗玉米糊，一小碟腌蘿卜，還有那盤剛出鍋的炒雞蛋。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早飯已算得上豐盛。

但對于習(xí)慣了豐盛早餐的許翼來說，這僅僅是開始。

他想起記憶中那個特殊的集市——那里不需要票證，只要肯付出代價，就能換到想要的東西。

他夾起一塊炒蛋送入口中。

蛋香在舌尖綻放，帶著恰到好處的咸鮮。

許翼慢慢咀嚼著，目光望向窗外漸亮的天空。

生活的改善，總要一步一步來。

許翼盤算著今夜得往那鴿子市走一遭。

人活于世，頭一樁要緊事便是填飽肚子。

旁的皆屬虛妄，唯有吃進嘴里的才最真切。

自然，他尋了個由頭——病體初愈，總該弄些好的補補元氣。

“晌午吃些什么？食堂的飯菜清湯寡水，實在沒滋沒味?！?br>
才放下碗筷，又為下一頓發(fā)起愁來。

想起軋鋼廠食堂的光景，許翼便心生抵觸。

雖說掌勺的是何雨柱，手藝不差，可大鍋燴出來的終究與精致小炒不同，更別提難得見葷腥。

他這從后世來的人，只怕是咽不下去。

輕嘆一聲，許翼轉(zhuǎn)身取出家中僅存的那塊肉。

肥多瘦少，在這年月倒是金貴——時人貪戀油水，肥膘遠比精瘦肉受歡迎。

熱鍋下油，扔進幾段蔥白爆香，肉絲滑入鍋中，淋上少許醬油。

霎時間，肉香便竄滿了窄小的灶間。

他將飯菜裝進鋁制飯盒。

量雖不多，好在手藝尚且過得去。

正要轉(zhuǎn)身，余光忽地瞥向窗欞，冷不防驚得一怔。

只見窗外密密匝匝扒著一群孩子，高矮參差，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屋里。

那眼神綠瑩瑩的，活像餓久了的野狼，涎水幾乎都要從嘴角淌下來。

“這陣勢，倒像撞見了什么活尸圍城?！?br>
許翼搖頭失笑，心里卻泛出幾分酸澀。

這年歲的孩子，與后世真是天壤之別。

個個面黃肌瘦，城里娃尚且只有年節(jié)才能沾點葷腥，鄉(xiāng)下更不知何等光景。

那群孩子里，有個虎頭虎腦、白白胖胖的格外扎眼。

許翼凝神細瞧——不是賈梗是誰？他身旁挨著的兩個小姑娘，正是小當(dāng)和槐花。

許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三只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怎地尋到這兒來了？

許翼正要邁步出門，忽然心思一動，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

門一開，七八個孩子便呼啦圍了上來，帶頭的正是棒梗和他那兩個妹妹，加上鄰家?guī)讉€趴在窗邊張望的小童，一共八個孩子擠在門前。

許翼俯下身，挨個輕撫過孩子們的發(fā)頂。

他從碗中取出幾片油亮的肉，分給棒梗之外的五個孩子，一人一片。

孩子們捧著肉，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小口咬著，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貴的點心，連沾了油光的手指都舍不得放過，悄悄放進嘴里抿了又抿。

棒梗眼巴巴地瞅著，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明明他站在最前頭，許翼卻偏偏把他留到了最后，他也不敢吭聲，只眼巴巴望著。

終于，許翼慢條斯理地夾起最后一片肉，卻沒有遞過來，而是送進了自已口中。

“許叔……好吃嗎？”

棒梗忍不住小聲問。

“我也說不準(zhǔn)，”

許翼嚼了兩下，故意認真道，“這樣，你仔細瞧著我這張臉——我吃給你看，你從我的表情里猜猜滋味?！?br>
棒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愣在原地。

剛才分明不是這樣的，怎么偏偏輪到自已就全變了？

“許叔，您別開我玩笑了，就分我一片成不成？”

“想嘗肉味兒了？”

“嗯！”

棒梗使勁點頭，那雙黑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飯盒，里頭盛滿了渴望。

“呵，想吃肉啊？回家讓**給你做去！”

許翼扯著嘴角笑了笑，撥開圍在身邊的一群孩子，邁步到了院門口，騎上那輛自行車便朝軋鋼廠的方向去了。

留下棒梗和兩個妹妹在原地發(fā)懵。

三個孩子一溜煙跑回家，見到奶奶就扯著嗓子哭鬧起來，非要吃肉不可。

“呸！許家那小子真不是個玩意兒，憑什么別人都分得到，輪到我孫子就沒了？吃獨食也不怕噎著！”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沿上，嘴里不住地咒罵。

“要我說，那小子就是個災(zāi)星。

先克死了爹媽，這會兒連他大伯也沒躲過去！”

賈張氏生得肥頭大耳，一身贅肉，卻總?cè)氯轮依锶背陨俅?br>
正在灶臺邊忙活的秦寡婦悄悄白了她一眼，轉(zhuǎn)身摟住兒子輕聲哄道：“別嚎了，晚上等你傻叔回來，娘想法子給你們弄點肉解饞。”

軋鋼廠離四合院不算遠，蹬自行車也就四五分鐘的路。

但許翼并不急著趕去。

他大伯因公殉職，廠里準(zhǔn)許他去頂替空缺的崗位，這是早就說定的事。

前些天他病了一場，至今還沒正式報到，因此也不必像其他工人那樣趕早趕點。

況且天色尚早，晨霧還未散盡。

許翼打算在城里轉(zhuǎn)上一圈，再去上工。

這時候的燕京城，難得見到什么樓房。

即便有，也不過是兩三層的矮樓，全然不似后世那般高樓林立。

目光所及，一片片老舊的平房靜臥在薄霧里，每一處都浸透著歲月的痕跡，就像那座四合院一樣，散發(fā)著沉靜的古舊氣息。

走在這樣的街巷中，仿佛能觸摸到時光深處沉淀下來的、厚重而溫潤的底蘊。

穿行在街巷間，恍如踏進了一座無邊的古老藏館，時光在這里變得粘稠而遲緩，令人不由得墜入隔世的錯覺。

晨光里，家家戶戶的煙囪吐著裊裊青煙，空氣中浮動著新蒸饅頭的甜暖氣息——正是早飯時辰。

每到一處，許翼都會駐足片刻，靜靜觀看那些屬于數(shù)十年前的生活切片。

走走停停之間，這個來自后世的人，也算推開了一扇窺見舊日風(fēng)貌的窗。

只是行走許久，體力難免有些跟不上了。

“叮，檢測到宿主體能接近臨界，系統(tǒng)發(fā)出無情嘲笑，順便給您升了個級?！?br>
系統(tǒng)提示音落下不久，一股新生的力量便灌注全身。

晃晃悠悠騎了兩個鐘頭的自行車，許翼終于在一家文物商店門前停下。

一路蹬來，他竟面色如常，呼吸平穩(wěn)——升級后的體魄，確實不同凡響。

這年代還有專門的文物商店，一進一出兩個門道：一邊**散落民間的古物，一邊向外賓或特定人員銷售，目的很明確——為**換取外匯。

許翼才到門口，就看見一個金發(fā)碧眼的中年外國人拎著一只青花瓷瓶走出來。

他望向店內(nèi)，眼里掠過一絲渴望，奈何門檻太高，只能立在原地遠遠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