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林舟大半碗粥，林晚意才敢松口氣，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沒怎么降，只是孩子呼吸平順了些，抓著她衣角的手也松了些力道。

她把剩下的小半碗粥幾口扒完，寡淡的粥水落了肚，空泛的胃里總算有了點底，連日的疲憊和虛弱卻越發(fā)涌上來，腿腳都有些發(fā)飄。

她扶著床沿歇了片刻，心里卻清楚，光靠一碗粥撐不住，小舟這高燒必須盡快壓下去，不然在這缺醫(yī)少藥的地方，拖久了準出大事。

方才煮粥剩了幾顆干癟野姜，她都小心收著了，這會兒趕緊找出來，連姜皮都沒舍得削——這年頭啥都金貴，皮也能湊合用。

拿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鈍刀，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姜拍碎，找了個豁口的小陶罐，舀了點剩下的井水放進去，擱在還有余溫的灶膛邊慢慢煨著。

這姜湯能發(fā)汗，是她能想到的最省事的土法子，總比干等著強。

煨姜湯的空檔，她又想起村里老人常說的，有些野草能清熱，目光不自覺又落回了墻角。

方才只顧著找能吃的灰灰菜，沒仔細瞧，這回她蹲下身，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扒拉著亂草，鼻尖那超敏的嗅覺也跟著仔細分辨，果然在墻根最潮濕的背陰處，尋到幾株葉子細長、邊緣帶鋸齒的草，掐一片揉碎湊到鼻尖，一股淡淡的清涼氣散開，不像之前的圓葉草，卻也沒毒，原主的記憶里好像見過村里人采來治熱癥。

她小心地把草拔了，仔細洗去根上的泥土，和陶罐里的姜片擱在一起，讓灶膛里的余火慢慢煨著。

不多時，屋子里就飄起一股辛辣混著草葉清苦的味道，算不上好聞，卻讓林晚意心里多了點踏實的盼頭。

等姜湯熬得黃黃綠綠，她倒出小半碗，坐在床邊輕輕拍著林舟的肩膀：“小舟，醒醒，再喝點這個，發(fā)發(fā)汗就不難受了?！?br>
林舟迷迷糊糊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眼神依舊有些渙散，卻乖乖地被她扶著坐起來。

剛喝一口姜湯，辛辣的味道就嗆得他皺起小臉，腦袋往后縮，小聲嘟囔：“辣……乖，就幾口，喝了出出汗，燒就退了?！?br>
林晚意放柔了聲音哄著，前世對著挑剔的客戶、繁雜的菜單都沒這么耐心過，可看著眼前這瘦弱的孩子，心里軟得一塌糊涂，或許是原主殘留的牽掛，或許是這一路來他依賴的眼神，讓她沒法不管。

她端著碗，一勺一勺慢慢喂，半哄半勸的，總算讓林舟把小半碗姜湯都喝了下去。

喝完又扶著他躺好，把屋里能找著的破布、舊絮都堆在他身上，緊緊裹?。骸昂煤锰芍鏁海瘸隽撕?，身子就松快了?！?br>
安頓好弟弟，林晚意才覺得自己渾身發(fā)軟，肚子又開始咕咕叫，那碗粥早消化沒了。

她坐回灶臺前，看著灶膛里漸漸微弱的火苗，心里犯起了愁。

家里是真的空了，米缸底就剩點碎屑，值錢的東西早被拿去抵了藥錢，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她琢磨著能換錢的物件，身上這件粗布衣裙雖破，卻是唯一能穿的，當了就沒的遮體；又想起床底下原主娘留的那個巴掌大妝*匣，摸索著拖出來，打開一看空空如也，木頭也是普通的楊木，壓根賣不上價。

難道真要去借錢？

可原主的記憶里，爹娘走后，那些親戚早就避著他們姐弟倆，村里人也都不寬裕，誰會肯把錢借給兩個沒根沒底的孤孩子？

正愁得沒頭緒，床上的林舟忽然動了動，發(fā)出一聲難受的**。

林晚意立馬起身湊過去，就見孩子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雖還是蒼白，呼吸卻比之前暢快多了。

“阿姐……”林舟睜開濕漉漉的眼睛，聲音還有點啞，小聲蹭著她說，“我……我想小解?！?br>
林晚意心里一喜，能自己開口說要上廁所，說明精神頭好多了！

她連忙扶著他下床，找了個舊木桶幫他解決，又拿干凈點的破布幫他擦干凈，小心地裹回被子里。

這么一折騰，林舟徹底清醒了些，他看著林晚意忙前忙后，小眉頭輕輕皺著，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阿姐，你好像……不一樣了?！?br>
林晚意心里猛地一跳，這孩子的首覺也太敏銳了。

她面上不動聲色，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果然降了些，沒之前那么灼人了，才笑著反問：“哪里不一樣？

我還是你阿姐啊。”

林舟眨了眨眼，小手抓著她的袖口，腦袋往她手心蹭了蹭，像只溫順的小獸，仔細想了想才說：“以前的阿姐也對我好，可爹娘走后，阿姐總愛哭，夜里也偷偷抹眼淚。

現(xiàn)在的阿姐不哭了，還會做那么香的粥，也會想著給我熬藥?！?br>
他頓了頓，把臉埋得更近了些，聲音軟乎乎的，“我喜歡現(xiàn)在的阿姐。”

這話讓林晚意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她吸了吸鼻子，伸手輕輕摸了摸林舟的頭，扯出一個溫柔的笑：“傻孩子，阿姐本來就是阿姐。

快睡吧，好好出出汗，明天醒了燒就退了，阿姐再給你做好吃的。”

林舟乖巧地點點頭，往被子里縮了縮，沒一會兒就伴著平穩(wěn)的呼吸睡了過去，只是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林晚意坐在床邊守著，看著他因為出汗?jié)u漸舒展的眉頭，心里的念頭越發(fā)堅定。

不一樣就不一樣吧，既然她占了這具身體，成了林晚意，成了小舟唯一的阿姐，就不能再像原主那樣只會哭，哭解決不了溫飽，也護不住弟弟。

哭沒用，怕也沒用，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撐起這個家。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天一亮，她就揣著僅有的力氣去鎮(zhèn)上，不管是賣力氣還是想別的法子，總得找到換錢換糧的門路，總不能讓姐弟倆**。

屋外的風聲不知何時小了下去，漆黑的夜里，窗紙漸漸透出一絲極淡的天光，漫長的夜，總算要熬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