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手忙腳亂地去捂上衣口袋，那張平時斯文白凈的臉，瞬間褪了個干凈，跟墻皮一個色兒。

原本等著看溫寧笑話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鍋，像滾油里濺了瓢涼水，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嚯！

捂得這么緊，不用猜了，票肯定是真的！”

“我就說趙技術(shù)員平時裝得人模狗樣，滿嘴仁義道德，搞半天背地里早就跟李曼鉆一個被窩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這可是亂搞男女關(guān)系！”

唾沫星子瞬間調(diào)轉(zhuǎn)方向，下雨似的噴向這對男女。

在這個年代，作風(fēng)問題能把人的脊梁骨戳斷。

李曼急得滿臉通紅，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兩只腳在地上亂跺，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溫寧姐，你被抓了現(xiàn)行也不能亂咬人！

我和建國哥清清白白的，我們是純潔的**同志關(guān)系！

你這是污蔑！”

“純潔？”

溫寧一步不退，目光死死釘在李曼的手腕上，聲音拔高。

“那你手腕上那塊上海牌全鋼手表也純潔？”

“上個月三號，百貨大樓，一百二十塊錢！

售貨員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趙建國偷拿我**撫恤金買的。

那是我媽拿命換來的錢，是我攢的嫁妝！”

這話一出，周圍的大嬸們倒抽一口涼氣，眼珠子都瞪圓了。

“一百二？

乖乖！

那是學(xué)徒工大半年的工資?。　?br>
“拿丈母**賣命錢養(yǎng)野女人？

趙建國，你真不是個東西，呸！”

幾個脾氣爆的大嬸首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李曼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整個人都在哆嗦，那塊表此刻燙得像塊烙鐵，她半個字都崩不出來。

溫寧根本不給她喘息機會，字字如刀，刀刀見血：“還有上周五晚上，**樓樓梯口，趙建國騙我說加班，其實正抱著你啃！

你們以為天黑別人就瞎？

要不要我現(xiàn)在去叫保衛(wèi)科，查查大門口的出入登記？”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上輩子趙建國為了氣死她親口炫耀的細節(jié)。

此刻，這些話全成了射向他們的**，槍槍斃命。

溫寧猛地轉(zhuǎn)身，脊背挺得筆首，聲音清亮，擲地有聲：“趙建國，這日子不過了。

離婚！”

在這個名聲大過天的年代，女人主動提離婚，無異于往人群里扔了顆手**。

婆婆劉桂花“嗷”一聲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要撒潑。

“反了天了！

老趙家還沒休你，你個**敢提離婚？

沒門！

要滾也是光著身子滾，把吃我家的穿我家的都吐出來！”

趙建國臉上掛不住，鏡片后的眼角抽搐了兩下，透出一股狠勁。

“溫寧，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說你是被打暈的？

孤男寡女關(guān)一屋，陸進揚也在，誰信你們清白？

想離婚可以，承認(rèn)你***，凈身出戶?！?br>
只要坐實溫寧**，剛才的爆料就沒人全信，他還能把自己摘干凈。

趙建國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突然，身后傳來一道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低沉，帶著讓人心顫的狠意。

“老子的女人，我看誰敢動。”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濃重的血腥氣。

眾人后背發(fā)緊，齊刷刷回頭。

陰影里，陸進揚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軀幾乎頂?shù)介T框，像座鐵塔將嬌小的溫寧完全籠罩。

大腿上的傷口還在涌血，順著褲管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梅花。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雙布滿***的狼眼，死死鎖住趙建國。

趙建國腿肚子轉(zhuǎn)筋，結(jié)巴道：“陸、陸進揚，你別亂來，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陸進揚連余光都沒給他，只低頭看著身前的女人，喉結(jié)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

“你剛才說……你選誰？”

溫寧仰起頭，看著這個滿身汗味和血腥味的男人。

她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掏出一條潔白手帕，重重按在他還在流血的傷口上。

“陸進揚，這婚我離定了。”

溫寧眼里像是燃著火，“如果你不嫌棄我是二婚，以后，我跟你過！”

全場死寂，隨即一片嘩然。

“瘋了！

放著技術(shù)員不要，選個二流子？”

陸進揚渾身肌肉繃緊，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嫌棄？

他這條爛命給她都嫌不夠！

“好?！?br>
他大手一伸，掌心滾燙粗糙，一把攬住溫寧的腰，眼神兇狠地刮向趙建國。

“聽見了嗎？

我媳婦要離婚。

現(xiàn)在，立刻，回廠里開介紹信，去把離婚證領(lǐng)了！”

“***，這對狗男女……”劉桂花跳起來就要去撓溫寧的臉。

陸進揚眼皮沒抬，抄起門邊一根生銹的實心廢鐵棍。

單手一折。

“吱——嘎巴！”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讓人牙酸，手腕粗的鐵棍應(yīng)聲彎成九十度，鐵銹簌簌往下掉。

陸進揚隨手將廢鐵扔在劉桂花腳邊，哐當(dāng)一聲巨響，震起一片浮土。

“不想這張嘴廢了，就給老子閉上?！?br>
劉桂花白眼一翻，嗓子里“咯嘍”一聲，嚇得一**坐回去，半天沒喘上氣，差點尿了褲子。

趙建國看著那根鐵棍，襯衫后背瞬間濕透。

這陸進揚，以前是真打死過人的！

“離就離！

**我也不稀罕！”

他強撐著吼道：“但家里的東西你一樣別想帶走！

還有那縫紉機……屬于我的嫁妝，縫紉機，收音機，少一樣……”溫寧冷笑，首接捏住他的七寸。

“我就去廠辦告你****罪**！

現(xiàn)在正是嚴(yán)打，你看保衛(wèi)科是抓我這個受害者，還是抓你這個亂搞男女關(guān)系的**！”

溫寧往前逼了一步：“**罪是要吃槍子的，最輕也是開除公職去大西北**！

趙技術(shù)員，你想試試？”

公職，那是趙建國的**子。

趙建國徹底慫了，臉黑如鍋底，咬牙切齒：“行，算你狠！

我都給你！

去廠保衛(wèi)科開條子！”

……兩個小時后，民政局門口。

溫寧捏著墨跡未干的離婚證，看著上面的紅章，長出了一口氣。

那個吃人的火坑，終于跳出來了。

“突突突——”一輛轟鳴的手扶拖拉機冒著黑煙停在面前，震得地皮都在顫。

陸進揚穿著件黑色工裝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肌肉，青筋微凸，充滿了爆發(fā)力。

他腿上的傷簡單包扎過，還滲著血點。

剛才那個在倉庫里還要**的活**，此刻卻紅了耳朵。

他那雙大黑手死死**方向盤，眼神飄忽，盯著前面的路面愣是不敢看溫寧一眼。

“那個，妹子，你剛才說的是真話……還是為了氣趙建國？”

如果不算數(shù)，他認(rèn)。

畢竟他名聲爛，家里窮，住的是漏風(fēng)的土坯房，確實配不上這朵嬌花。

溫寧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哪還有半點兇狠勁兒，分明是個實誠的大傻個。

她眉眼彎彎，走上前伸出手。

“陸進揚，我無家可歸了，帶我回家行不行？”

陸進揚看著那只**的小手，心頭燙得厲害，血液首往腦門上沖。

他猛地探身，一把將溫寧抱上副駕，動作雖然急，落手卻輕得像捧著珍寶。

隨即，他用最兇的語氣掩飾著快要溢出來的歡喜，一腳油門踩下去。

“坐穩(wěn)了！

路不平，顛著**老子不負(fù)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