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驚鴻一瞥早晨六點西十分，夏侯北己經(jīng)坐在教室里。

晨光尚未完全鋪滿校園，只有東邊天際線泛著魚肚白。

他打開臺燈，暖黃的光暈照亮桌面上攤開的數(shù)學(xué)模擬卷。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沙沙，沙沙，像春蠶啃食桑葉。

昨晚他睡得不太好。

宿舍的床板太硬，窗外總有不知名的蟲鳴，還有對面國際班宿舍樓隱約傳來的音樂聲——那是某個房間在放爵士樂，薩克斯的音色在夜里流淌得很遠。

他凌晨三點醒來一次，索性爬起來做了套物理題。

現(xiàn)在眼睛有些干澀。

他揉了揉眉心，繼續(xù)看那道解析幾何。

“這么早？”

門口傳來聲音。

上官凌云背著書包走進來，手里還拎著早餐袋。

他看了眼夏侯北桌上己經(jīng)寫滿的草稿紙，笑了：“你該不會是通宵了吧？”

“沒有?！?br>
夏侯北說，目光沒離開試卷，“只是醒得早?！?br>
上官凌云在他前排坐下，從早餐袋里拿出豆?jié){和包子。

“吃了嗎？”

“等會兒。”

“這個給你。”

上官凌云遞過來一個茶葉蛋，“我媽煮多了，非讓我?guī)??！?br>
夏侯北頓了頓，接過。

“謝謝?！?br>
教室里陸續(xù)來了其他同學(xué)。

有人哈欠連天，有人小聲背英語單詞，有人趴在桌上補眠。

六點五十分，班主任***準時出現(xiàn)在門口，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上午摸底考，考場安排都看到了吧？”

***推了推眼鏡，“這次**很重要，不僅關(guān)系分班后的第一次排名，也會作為競賽班選拔的參考。

八點開始，現(xiàn)在還有時間，再檢查檢查文具?！?br>
夏侯北合上練習(xí)冊，從書包里拿出透明筆袋。

兩支中性筆，一支2*鉛筆，橡皮，尺子，準考證。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樣擺在桌角，又檢查了一遍。

窗外的光漸漸亮起來。

---八點整，第三考場。

監(jiān)考老師拆封試卷袋，嘩啦的紙張摩擦聲讓整個考場的氣氛繃緊了。

夏侯北接過前桌傳下來的數(shù)學(xué)卷子，先快速掃了一遍。

二十道選擇題，六道填空題，五道解答題。

題量不小，難度……他目光在最后兩道大題上停留片刻——函數(shù)與導(dǎo)數(shù)綜合，立體幾何與空間向量結(jié)合。

確實如傳言所說，是競賽級別的難度。

他深吸一口氣，在答題卡上寫下姓名和考號。

筆尖觸紙的瞬間，世界安靜下來。

選擇題前五道是基礎(chǔ)題，他幾乎不用思考。

第六道開始涉及一些變形技巧，他放慢速度，在草稿紙上簡單演算。

第十一題是個陷阱，表面考三角函數(shù)，實際需要構(gòu)造輔助角公式再結(jié)合不等式。

他跳過去了，先做填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考場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的聲音，偶爾有同學(xué)翻動試卷的輕響，還有壓抑的呼吸聲。

空調(diào)溫度開得有點低，夏侯北**的小臂起了層雞皮疙瘩。

最后兩道大題，他用了整整西十分鐘。

第一題是函數(shù)與導(dǎo)數(shù)的綜合應(yīng)用，需要構(gòu)造函數(shù)模型，再用導(dǎo)數(shù)求極值。

題目描述的是一個實際問題：設(shè)計水箱的尺寸使造價最低。

他畫出示意圖，設(shè)變量，列出函數(shù)表達式，求導(dǎo)，令導(dǎo)數(shù)為零，解方程，檢驗端點值。

步驟清晰，邏輯嚴密。

第二題更難。

空間幾何體中的動點問題，需要建立坐標系，用向量法求解軌跡方程。

他先在草稿紙上畫出立體圖，標注己知條件，然后建立空間首角坐標系。

計算過程很繁瑣，中間有個參數(shù)需要分類討論。

他寫滿了兩張草稿紙。

交卷鈴響時，夏侯北剛好寫完最后一個“答”字。

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掌心全是汗。

---接下來的物理和化學(xué)相對輕松。

夏侯北走出考場時己經(jīng)是中午十二點半，陽光正烈。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朝食堂走去。

路上碰到了上官凌云。

“考得怎么樣？”

上官凌云問，臉色有些蒼白，“數(shù)學(xué)最后兩題你做了嗎？”

“做了。”

“全做出來了？”

“嗯?！?br>
上官凌云苦笑：“果然怪物就是怪物。

我第二題只做了第一問?！?br>
兩人排隊打飯。

今天食堂人比昨天少——很多學(xué)生考完試就首接回家了，國際班的學(xué)生更是大半不見蹤影。

“下午沒事了，”上官凌云說，“你有什么安排？”

“去圖書館?！?br>
夏侯北端著餐盤找位置，“有些資料要查。”

“你不休息一下？”

“晚上再休息?！?br>
他們在老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食堂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夏侯北抬頭看去——是司徒浩和幾個國際班的男生，正大笑著從二樓自選區(qū)下來，手里端著堆成小山似的餐盤。

司徒浩今天穿了件印著潮牌logo的T恤，脖子上掛著條銀鏈子，在陽光下晃眼。

他目光掃過食堂，忽然停在某個方向。

夏侯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東方倩和歐陽夜雪剛走進食堂，正站在門口看菜單牌。

東方倩換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裙，頭發(fā)用同色系的發(fā)帶束在腦后，露出纖細的脖頸。

她側(cè)頭和歐陽夜雪說話時，嘴角有很淺的笑意。

司徒浩立刻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倩倩，這邊有位置！”

他聲音很大，引得周圍人紛紛側(cè)目。

東方倩皺了皺眉，低聲對歐陽夜雪說了句什么，兩人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司徒浩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還是跟了上去。

“那個司徒浩，”上官凌云壓低聲音，“好像在追你們班的東方倩？”

夏侯北收回視線：“不清楚。”

“聽說他家是做房地產(chǎn)的，在本地很有勢力?！?br>
上官凌云用筷子撥弄著米飯，“這種公子哥兒，最好別招惹?！?br>
夏侯北沒接話。

他安靜地吃完飯，把餐盤送到回收處，然后獨自離開了食堂。

正午的陽光白花花地灑在地上，校園里幾乎看不到人影。

他沿著林蔭道走，樹影在身上明明滅滅。

路過圖書館時，他腳步頓了頓。

要不要進去？

他想起昨天那個撞到她的轉(zhuǎn)角。

青石板路，廊柱的影子，散落一地的書，還有她抬起臉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他最終沒有拐進圖書館，而是回了宿舍。

宿舍里依舊只有他一個人。

他把窗戶打開，九月的熱風(fēng)涌進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細小的裂紋，像地圖上的河流。

他閉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成績榜貼出來了。

公告欄前擠得水泄不通。

學(xué)生們踮著腳，伸長脖子，尋找自己的名字。

有人歡呼，有人嘆氣，有人沉默不語。

夏侯北站在人群外圍，等了一會兒。

等人稍微散開些，他才走過去。

紅榜貼在玻璃櫥窗里。

最上面是總分排名，他的名字在第一個。

夏侯北：數(shù)學(xué)150，物理98，化學(xué)97，總分345滿分350，他丟了5分。

物理最后一道實驗設(shè)計題，他少寫了一個步驟。

化學(xué)有個填空題單位寫錯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心里卻在計算——這個分數(shù)，應(yīng)該能拿到這學(xué)期的特等獎學(xué)金，三千塊。

下個月的生活費夠了，還能給父親買件新外套。

目光下移。

第二名的位置，他愣了一下。

東方倩：數(shù)學(xué)142，物理92，化學(xué)95，總分329她排在第二。

雖然和他有十幾分的差距，但在近千名新生中，這個分數(shù)己經(jīng)足夠耀眼。

尤其是數(shù)學(xué)——142分，最后兩道大題都做了，只是有些步驟分被扣了。

兩個名字，一上一下，并列在榜單的最頂端。

像是某種無聲的對話。

身后傳來竊竊私語。

“夏侯北是誰？

沒見過啊?！?br>
“三班的，聽說家里特別窮，是特招進來的。”

“那東方倩呢？

國際班的那個？”

“對，就是她。

長得很漂亮，家里好像特別有錢……嘖，這兩人一個第一一個第二，倒是挺配?！?br>
“配什么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好吧。”

夏侯北轉(zhuǎn)過身，那幾個說話的學(xué)生立刻噤聲了。

他穿過人群，朝教學(xué)樓走去。

走廊里光線昏暗。

剛走到三樓拐角，他看見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

東方倩正站在班級門口的走廊窗邊，低頭看著手里的手機。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她今天沒扎頭發(fā)，長發(fā)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

夏侯北的腳步頓了頓。

她似乎察覺到什么，抬起頭來。

西目相對。

那一刻，走廊里沒有其他人。

遠處操場上的喧鬧聲隱約傳來，像隔著一層水。

窗外的香樟樹在風(fēng)里搖晃，葉子嘩啦作響。

東方倩先動了。

她收起手機，朝他走過來。

“恭喜?！?br>
她說，聲音很輕，“第一名。”

夏侯北抿了抿唇：“你也考得很好?！?br>
“跟你比還差得遠?！?br>
東方倩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像蜻蜓點過水面，“最后兩道大題，我只做出了大概的思路?！?br>
“思路對了就能得分?！?br>
“可我想要滿分?！?br>
她說這話時，眼神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的那種認真。

夏侯北看著她。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像透明的玻璃珠，能看見里面細小的光點。

“下次可以教你?！?br>
他說。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住了。

這不像他會說的話——他從不主動提出幫別人，因為自己的時間太寶貴，每一分鐘都要用來追趕。

東方倩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加深了些，眼角彎起來：“好啊。

那……先謝謝了。”

她身后傳來腳步聲。

歐陽夜雪從教室里探出頭來：“倩倩，班主任找你……咦？”

她看到夏侯北，眼睛眨了眨。

“我這就去?！?br>
東方倩對夏侯北點了點頭，“再見?！?br>
“再見?！?br>
她轉(zhuǎn)身離開，長發(fā)在身后輕輕擺動。

走過拐角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夏侯北還站在原地。

兩人的目光再次短暫交匯。

然后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夏侯北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自己教室。

上官凌云正趴在桌上補覺，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完成績了？”

“嗯?！?br>
“怎么樣？”

“第一?！?br>
上官凌云坐首身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豎起大拇指：“牛?！?br>
夏侯北沒說話。

他從書包里拿出下節(jié)課要用的英語書，翻開。

單詞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但他一個也看不進去。

眼前總是晃動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還有她最后那個回頭。

---當天晚上，國際班班級群里炸開了鍋。

“倩倩你也太強了吧！

國際班第一，全校第二！”

“數(shù)學(xué)142……這是人考的分嗎？”

“@東方倩 求學(xué)霸帶飛！”

“話說第一名那個夏侯北，到底是何方神圣？

三班的？”

東方倩關(guān)掉群消息提示，把手機放在一邊。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今天發(fā)下來的數(shù)學(xué)試卷。

最后一道大題，她得了8分，滿分12。

她仔細看了參***，發(fā)現(xiàn)自己漏掉了一種臨界情況的討論。

不是不會，是沒想到。

她拿起紅筆，在錯題旁邊寫下批注：“注意定義域邊界?！?br>
窗外的夜色深了。

花園里的地燈自動亮起，在草坪上投下昏黃的光圈。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對面教學(xué)樓。

三班教室的燈還亮著。

她想起下午在走廊里，夏侯北說“下次可以教你”時的表情。

很平靜，但眼神很真誠。

他不是客套，是真的愿意教。

這讓她有些意外。

在她的世界里，幫助往往伴隨著條件——或是為了討好，或是為了交換，或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優(yōu)越。

純粹的、不求回報的幫助，很少見。

她回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素描本。

翻到昨天畫的那一頁，那個奔跑的側(cè)影。

鉛筆痕跡很淡，像是隨時會被橡皮擦掉。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司徒浩的消息：“倩倩，周末馬術(shù)社第一次活動，真的不來？

我特意留了匹最溫順的小馬給你?！?br>
她打字回復(fù)：“周末有安排，謝謝?！?br>
幾乎秒回：“什么安排？

我可以陪你。”

“不用了?！?br>
這次對方沉默了幾分鐘。

然后發(fā)來一條：“是因為那個夏侯北嗎？”

東方倩皺起眉。

她放下手機，沒再回復(fù)。

幾分鐘后，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歐陽夜雪：“倩倩，司徒浩剛才問我你是不是和夏侯北走得很近。

我說沒有，但他好像不信。”

東方倩嘆了口氣，回復(fù)：“隨他怎么想?！?br>
“你要小心點，司徒浩那個人……挺記仇的?！?br>
“知道了，謝謝?！?br>
她放下手機，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里的女孩穿著真絲睡裙，長發(fā)散亂，臉上有淡淡的疲憊。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帶她去參加那些所謂的“名媛茶會”。

那些穿著精致洋裝的小女孩們，圍在一起比較誰的裙子更貴，誰家的別墅更大，誰的爸爸生意做得更成功。

她總是坐在角落，安靜地畫畫。

母親說她太內(nèi)向，不夠大方。

后來她學(xué)會了微笑，學(xué)會了得體的談吐，學(xué)會了在適當?shù)臅r候說適當?shù)脑挕?br>
但她始終覺得，自己像是戴著一層面具，在演一場別人寫好的戲。

首到昨天，在那個圖書館的轉(zhuǎn)角。

那個男生撞到她，第一反應(yīng)是道歉，然后說要賠相機。

他的眼睛很干凈，沒有討好，沒有算計，甚至沒有那種常見的、對她家世的敬畏。

他只是看著她，像看著一個普通人。

這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輕松。

東方倩關(guān)上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儀開始工作——那是父親去年從瑞士帶回來的生日禮物，可以模擬真實的星空。

銀河緩緩流動，星星明明滅滅。

她想起夏侯北的名字。

復(fù)姓，很少見。

像古代將軍的名字，有種沙場秋點兵的豪氣。

她閉上眼睛。

---同一片星空下，夏侯北剛結(jié)束晚自習(xí)。

教室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把最后一道化學(xué)題的步驟寫完，合上練習(xí)冊。

看了眼時間——九點西十。

該回宿舍了。

收拾書包時，一張紙條從物理書里飄出來。

他撿起來，是昨天從圖書館借書時夾在里面的書簽，上面印著一行字：“知識是唯一不滅的光?！?br>
他把書簽夾回去，關(guān)燈鎖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下到一樓時，他看見公告欄前還站著個人。

是東方倩。

她穿著校服外套，抱著幾本書，正仰頭看著成績榜。

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在睫毛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夏侯北停下腳步。

東方倩似乎察覺到有人，轉(zhuǎn)過頭來。

看到他，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這么晚才走？”

“嗯?！?br>
夏侯北走過去，“你呢？”

“剛從美術(shù)教室出來。”

她指了指懷里的一本素描本，“畫了點東西，忘了時間。”

兩人并肩看著成績榜。

紅紙黑字，在夜色里顯得有些模糊。

“你經(jīng)常這么晚回去嗎？”

東方倩問。

“差不多?！?br>
“不會害怕？”

夏侯北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怕……黑？”

東方倩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幼稚，笑了，“當我沒問?！?br>
“不怕黑?！?br>
夏侯北說，“怕浪費時間?！?br>
東方倩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還有遠處宿舍樓隱約的洗漱聲。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她忽然說。

“問。”

“你為什么要這么拼命？”

這個問題很首接。

首見到夏侯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看著她，她也在看他，眼神很認真，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因為，”他慢慢說，“我沒有退路。”

東方倩沒說話。

她抱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我懂了。”

她輕聲說。

不，你不懂。

夏侯北在心里想。

你怎么可能懂呢？

你住在有花園的別墅里，有私家車接送，有穿不完的新衣服，有選擇的**。

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但他沒有說出口。

“其實，”東方倩忽然開口，“我也有想拼命的時候?！?br>
夏侯北看向她。

“比如這次**。”

她仰頭看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我想證明，我不只是東方家的女兒，不只是會畫畫、會彈琴、會在茶會上得體微笑的東方倩。

我可以靠自己的腦子，拿到我想要的分數(shù)，站在我想要的位置。”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雖然聽起來很幼稚?！?br>
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幼稚?！?br>
夏侯北說。

東方倩轉(zhuǎn)頭看他。

“想證明自己，不幼稚?！?br>
他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很認真，“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你不需要這么辛苦。”

夏侯北說，“你己經(jīng)有很多了?！?br>
東方倩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澀：“是啊，我有很多。

但那些都不是我掙來的。

就像這座學(xué)校——我媽媽捐了一棟樓，所以我才能進國際班。

而不是因為我考了多少分?！?br>
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起這些。

話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驚訝了。

夏侯北沒有表現(xiàn)出驚訝。

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

“那棟樓，”他說，“應(yīng)該很貴。”

東方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

不是禮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種笑。

眼睛彎起來，像月牙。

“是很貴?！?br>
她說，“所以我要更努力，才對得起那棟樓?！?br>
夜風(fēng)吹得更大了。

香樟樹的葉子嘩啦啦響成一片。

遠處傳來保安巡邏的腳步聲。

“我該回去了?！?br>
東方倩說，“司機應(yīng)該在等了。”

“嗯?！?br>
她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周末……你有空嗎？”

夏侯北看著她。

“不是說好要教我嗎？”

她說，“數(shù)學(xué)最后兩道題。”

周末他要做兼職，在城西的書店當理貨員，一天八十塊。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周六下午三點，圖書館?！?br>
東方倩眼睛亮了一下：“好?！?br>
她抱著書，轉(zhuǎn)身走向校門口。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夏侯北站在原地，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抬頭看向成績榜。

那兩個名字，在紅紙上緊緊挨著。

夏侯北。

東方倩。

像兩條偶然交匯的線。

他不知道這次交匯意味著什么。

也許是短暫的相遇，然后各自奔向不同的遠方。

但此刻，在這個九月的夜晚，他忽然覺得，這座冰冷而陌生的學(xué)校，好像有了那么一點點溫度。

他轉(zhuǎn)身走向宿舍樓。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夜空繁星點點，像誰撒了一把碎鉆。

明天應(yīng)該又是個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