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腳步沒停。

破煞刀上的紅符還在發(fā)燙，像一塊烙鐵貼在掌心。

剛才那道影子退得很快，不是怕小白，也不是怕桃木劍，而是怕他刀上的符。

爺爺留下的東西不多，這把破煞刀、這道符，還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霧起時，有人會來，有人必須走?！?br>
“必須走的人……是誰？”

林辰低聲自語，話音剛落，霧里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不是紙響。

不是腳步聲。

是咀嚼聲。

輕得像老鼠在啃木頭，卻又帶著濕膩的黏糊感，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林辰腳步一頓，側身貼在老槐樹粗糙的樹干上，刀刃微微抬起，紅符的光在霧里暗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聽力比常人敏銳太多，十年在村里的警惕讓他能捕捉到最細微的動靜。

那聲音來自祠堂方向，伴隨著木門緩慢摩擦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里面推開了什么。

祠堂的門，十年沒開過。

林辰眼神一沉，腳尖點地，整個人像影子一樣滑入霧中。

霧水打在臉上，涼得刺骨，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破煞刀始終握在手里，隨時準備出鞘。

剛繞過矮墻，咀嚼聲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孩童的笑。

“嘻嘻……”笑聲清脆，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卻又近得仿佛貼在耳邊。

林辰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神冷得像冰。

青霧村沒有孩子。

十年前夜祭后，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消失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祠堂的屋檐。

霧里，一個小小的影子蹲在房梁上，穿著褪色的紅肚兜，頭發(fā)亂蓬蓬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它就那樣蹲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的泥娃娃。

“你是誰呀？”

孩童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天真的好奇，卻讓林辰的背脊涼了半截。

他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破煞刀。

那小影子似乎被他的沉默惹惱了，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尖，越來越刺耳，像無數(shù)根細**進耳膜：“嘻嘻……又來一個……又來一個……”話音未落，它猛地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不是落到地上，而是像一片葉子一樣飄在霧里。

它的身體在空中慢慢拉長，紅肚兜被霧水浸得發(fā)黑，頭發(fā)像水草一樣在霧里漂浮。

那張被頭發(fā)遮住的臉緩緩抬起，露出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沒有眼珠，只有深不見底的黑。

林辰眼神一凜，手腕翻轉，破煞刀帶著風聲劈了過去。

“鐺！”

刃砍在影子身上，發(fā)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小影子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瞬間散成無數(shù)黑色碎片，像被撕碎的紙，在霧里瘋狂旋轉。

林辰沒有追。

他知道，這東西殺不死。

碎片很快重新聚攏，又變回那個紅肚兜小孩的模樣，只是眼窩里的黑氣更濃了。

它盯著林辰，尖聲嘶吼：“滾！

離開這里！

別進去！”

聲音兇狠，像要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林辰眼神更冷，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霧里傳來：“別跟它糾纏?！?br>
林辰循聲望去。

霧靄翻涌間，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女人站在巷口。

她身形纖瘦，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卻藏著一絲與這村子格格不入的清明。

她手里提著一個竹籃，籃沿蓋著塊藍布，不知道裝著什么。

沈念。

林辰認識她。

十年前她還是個半大的丫頭，夜祭后就很少露面，村里人都說她瘋了，只會在霧里游蕩。

沈念的目光掠過紅肚兜小孩，又落在林辰身上，聲音依舊清冷：“祠堂里的東西，比它兇?！?br>
紅肚兜小孩像是忌憚沈念，聽到這話，竟往后縮了縮，眼窩里的黑氣涌動得更厲害了。

它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卻只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嗚咽，轉身就往祠堂里沖。

“砰！”

祠堂的門被它撞開，里面?zhèn)鱽硪魂囯s亂的聲響，像是有無數(shù)東西在地上爬行。

沈念臉色微變：“它不想讓你進去?！?br>
林辰看向她，眼神里帶著審視：“你怎么會在這里？”

沈念沒回答，只是低頭看了看竹籃，手指輕輕摩挲著籃沿的藍布：“霧里的東西，餓了十年了。”

她的話沒頭沒尾，卻讓林辰的心頭一沉。

十年前，夜祭死了六個人。

餓了十年……難道是指那些東西？

就在這時，祠堂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村民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他臉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眼神渾濁，嘴角掛著血絲，像瘋了一樣撲向林辰。

“嗬……嗬……”他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指甲又黑又長，抓向林辰的喉嚨。

林辰眼神一冷，破煞刀瞬間出鞘，刀光一閃，村民的手臂被生生砍斷。

黑色的血噴濺而出，落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沈念別過頭，像是不忍看，又像是早就習慣了。

小白這時也追了上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瞬間煞白：“這……這是什么？”

林辰沒理他，目光死死盯著祠堂深處。

霧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靠近。

它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沈念突然抓住林辰的衣袖，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別進去……真的別進去……”林辰掰開她的手，眼神堅定：“我必須進去?！?br>
他提刀走進祠堂，破煞刀上的紅符在霧里亮得刺眼。

小白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沈念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低頭打開竹籃，藍布下面，是一只用稻草扎成的小紙人，紙人身上貼著一張黃符，正微微發(fā)燙。

“他們……不會聽的?！?br>
她低聲呢喃，像是在對竹籃里的紙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祠堂里的霧更濃了。

紙灰味混雜著一股腥甜的氣息，讓人作嘔。

供桌上擺著六個牌位，上面的名字早己模糊不清。

牌位前的香爐里插著六根香，香灰落了一地，卻沒有一絲煙火氣。

而供桌下面，一個黑影正慢慢爬起來。

它的身體扭曲得不成樣子，像是由無數(shù)根骨頭拼接而成。

聽到腳步聲，它緩緩抬頭。

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在霧里死死盯住了林辰。

林辰握緊破煞刀，聲音低沉而冷靜：“出來?！?br>
黑影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嘶吼，猛地撲了過來。

而祠堂外，紅肚兜小孩蹲在門檻上，眼窩里的黑氣翻涌得更厲害，像要溢出來。

它盯著林辰的背影，尖聲罵道：“滾！

別進去！”

罵到一半，它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嚨。

那一瞬間，它的眼神似乎變了，黑沉沉的眼窩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絕望，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緊接著，它又猛地呲出一口看不見的牙，吼得更兇：“都滾出去！”

霧里，屋檐下有什么東西輕輕一動，像一條細線劃過黑暗。

小孩的身體瞬間僵住，隨即縮成一團，兇狠得像被逼到墻角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