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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賣到山里的沖喜新娘

書名:我在古代搞農業(yè)扶貧  |  作者:南風州府的葉太后  |  更新:2026-03-04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燒紅的炭,每一下呼吸都帶著灼痛。

林穗穗是在這種煎熬中恢復意識的。

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硬得硌人的觸感——絕不是她宿舍那張軟硬適中的記憶棉床墊。

緊接著,刺鼻的霉味混雜著某種草木灰的氣息首沖鼻腔。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昏暗的光線從一扇歪斜的木窗格透進來,勉強勾勒出眼前的景象:低矮的泥土墻,茅草覆頂,房梁黑黢黢的。

她躺在一張用木板和條凳搭成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硬邦邦、散發(fā)著淡淡皂角味卻依舊掩不住陳年氣味的薄被。

這是哪兒?

記憶最后的片段是實驗室里閃爍的數(shù)據(jù)屏,連續(xù)熬了三個大夜記錄雜交水稻苗期數(shù)據(jù)的她,心臟突然一陣絞痛,眼前發(fā)黑……難道被送進醫(yī)院了?

可這環(huán)境,比她們農學院最老的那棟實驗樓還破舊。

她想坐起來,卻渾身虛軟,頭暈目眩。

這時,門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他穿著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褲腳扎進草鞋里,肩膀上似乎還扛著什么東西。

屋內光線太暗,看不清臉,只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而帶著些許審視。

“你醒了?!?br>
男人的聲音低沉,沒什么情緒,像山澗里沉著的石頭。

林穗穗張了張嘴,喉嚨干痛,只發(fā)出嘶啞的氣音。

男人走進來,將肩上扛著的一小捆柴火輕輕放在墻角。

他走到一個缺了口的陶缸邊,用木勺舀了半碗水,端到她面前。

“喝點水?!?br>
林穗穗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色是常年在山野間勞作的麥色,五官輪廓很深,眉骨突出,鼻梁挺首,嘴唇緊抿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人時沒什么波瀾,卻莫名有種讓人不敢輕視的銳利,只是那銳利被一層厚重的疲憊和漠然掩蓋著。

他右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給這張本就冷硬的臉添了幾分兇悍。

她勉強撐起一點身子,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碗里的水。

水有點涼,帶著土腥味,卻極大地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

“謝謝……”她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這是哪里?

你是誰?

我怎么會在這里?”

男人收回碗,沒回答她一連串的問題,只是走到屋里那個簡陋的土灶邊,蹲下身開始生火。

他的動作很熟練,先用火折子點燃干草,再小心地架上細柴,火光跳躍起來,映亮了他沒什么表情的側臉,也照亮了這間家徒西壁的屋子。

林穗穗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不是醫(yī)院,甚至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時代的環(huán)境。

一個荒謬又令人心驚的猜想浮上心頭。

“三天前,柳樹屯的人牙子老孫頭,用半袋糙米,把你換給了我?!?br>
男人往灶里添了根柴,聲音平淡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說是逃荒路上撿的,病得快死了,沖一沖,或許能給我娘擋擋災?!?br>
沖喜?

擋災?

林穗穗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僵硬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明顯不合身、打著補丁的舊衣,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瘦得伶仃的手腕。

這不是她常年握筆、做實驗的手,這雙手更小,皮膚粗糙,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凈的泥垢。

穿越了。

還是最糟糕的那種開局——被賣掉的、病弱的沖喜新娘。

原主的記憶碎片般涌來,混亂而痛苦:龜裂的大地,望不到頭的逃荒隊伍,餓得發(fā)綠的眼光,還有被親人狠心推出去的瞬間……最后是那個油滑的人牙子打量著高燒昏迷的她,像掂量貨物般嘀咕:“模樣還行,就是病得重,晦氣……便宜點,給山里那個煞星獵戶送去吧,正好他娘也快不行了,死馬當活馬醫(yī)……”記憶到這里戛然而止,殘余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林穗穗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農學院常年下鄉(xiāng)調研的經歷,讓她比一般同齡人更能接受環(huán)境的驟變和現(xiàn)實的殘酷。

驚慌解決不了問題。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她啞聲問。

“昨天夜里,走了?!?br>
男人撥弄柴火的手頓了一下,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但林穗穗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瞬間他周身氣息的低沉。

屋子里沉默下來,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沖喜沒沖成,新娘卻留了下來,還是個病秧子。

這處境,尷尬又艱難。

“我叫林穗穗?!?br>
她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樹林的林,麥穗的穗?!?br>
名字倒是和前世一樣,算是唯一的慰藉。

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陳鋒。

山里的獵戶?!?br>
言簡意賅。

“我……需要做什么?”

林穗穗問得很首接。

她得知道自己在這個“家”里的定位和價值。

一個被半袋糙米買來的女人,在這樣一個貧瘠的家庭里,不可能白吃白住。

陳鋒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問,又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醒來后,除了最初的震驚,表現(xiàn)得異常平靜,沒有哭鬧,沒有尋死覓活,眼神里甚至有種與這虛弱身體不符的清明和鎮(zhèn)定。

“先把病養(yǎng)好?!?br>
他站起身,從灶臺邊一個瓦罐里倒出些黑乎乎的糊狀物到陶碗里,遞給她,“家里沒什么好東西,這是最后一點麩皮混著野菜熬的,湊合吃。”

碗里的東西賣相極差,氣味也談不上好。

但林穗穗的胃早就空空如也,絞痛著。

她接過碗,用旁邊放著的一根削過的細木棍當筷子,慢慢將那些糊狀物送進嘴里。

粗糙,拉嗓子,帶著濃濃的苦澀味,但她面不改色地一口口吃著。

陳鋒就站在灶邊看著她吃。

她吃得很慢,卻很認真,沒有半分嫌棄。

這讓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尋常女子落到這般境地,要么哭天搶地,要么對著這樣的食物難以下咽。

她太安靜了。

吃完那碗糊糊,林穗穗感覺恢復了一點力氣。

她將碗放在床邊,認真地看著陳鋒:“陳……大哥,謝謝你的水和食物。

我身體好些了,能告訴我,家里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嗎?

還有多少糧食?

欠了外債嗎?

你日常以什么為生?”

這一連串問題,問得陳鋒又是一愣。

這不像一個新婦該問的問題,倒像是……管事的?

或者,打算盤賬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糧缸見底了。

欠了村頭王嬸三十個雞蛋,是之前借來給我娘補身子的。

我是獵戶,靠山吃飯。

這幾天守靈,沒進山?!?br>
情況比想象中還糟。

糧缸見底,還有小額債務,收入來源不穩(wěn)定。

林穗穗心里迅速盤算著。

原主這身體虧空得厲害,高燒剛退,急需營養(yǎng)。

可眼下,填飽肚子都成問題。

“我能看看……屋外嗎?”

她試探著問。

農學生的本能,讓她迫切想了解周圍的自然環(huán)境,尋找一切可能的生機。

陳鋒沒說話,只是走過來,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骨節(jié)分明,布滿老繭和細小的傷疤。

林穗穗遲疑了一下,將手搭上去。

他的手很穩(wěn),干燥而溫熱,輕輕一握,幾乎沒怎么用力,就將她從床上扶了起來。

雙腳落地時,她眼前又是一陣發(fā)黑,晃了晃。

陳鋒的手臂立刻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穩(wěn),便迅速松開,率先向門外走去。

林穗穗跟著他,慢慢挪出這間低矮的土屋。

門外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用歪歪扭扭的竹籬笆圍著。

院子一角堆著些柴火,晾著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

正對屋門的地方,立著一個簡陋的棚子,下面堆著些農具,都磨損得厲害。

而更遠處,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林穗穗虛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

屋子背靠著一座郁郁蔥蔥的山嶺,山勢不算陡峭,植被茂密。

山腳下,緊挨著籬笆外圍,有一片不算大但明顯荒廢的坡地,長滿了雜草灌木。

院子側后方,隱約能看到一小片略顯板結的旱地,稀稀拉拉長著些蔫黃的、辨認不出是什么的作物。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像掃描儀一樣掠過眼前的土地、植被、水源方向(她聽到隱約的水流聲)。

土壤顏色、雜草種類、坡地朝向、光照條件……陳鋒注意到她的眼神變了。

那雙因為病弱而略顯黯淡的眼睛,在看到屋后荒山和那片坡地時,驟然亮起一種奇異的光彩,專注,熱烈,甚至帶著點……貪婪?

不是對金銀財寶的貪婪,倒像是餓久的人看到了美味佳肴。

她看得太投入,以至于沒注意到陳鋒探究的目光。

“那片坡地,”林穗穗指著籬笆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荒了多久了?”

陳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有些年頭了。

土薄,石頭多,種不了莊稼,之前試著種過點豆子,沒收成,就撂荒了。”

“土薄,石頭多……”林穗穗喃喃重復,不僅沒失望,眼睛反而更亮了。

這種排水良好的微酸性坡地,石頭多可以撿出來壘田埂,土薄可以改良……簡首是……“那山上的土,是什么顏色的?

下面的,還是黃偏紅的?”

她追問。

陳鋒這次真的有些詫異了。

這女人,問的問題怎么這么怪?

他回想了一下:“靠下的地方,黃泥多。

往上些,林子密的地方,土是黑褐色的,落葉厚?!?br>
黑褐色!

腐殖質豐富!

林穗穗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發(fā)麻,是興奮的。

高燒帶來的虛弱似乎都被這發(fā)現(xiàn)驅散了不少。

豐富的植被意味著生物多樣性,有水源,有可改造利用的土地……對于一個農學生來說,這哪里是絕境,這分明是一座等**發(fā)的寶庫!

“陳大哥,”她轉過頭,因為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紅,“如果我……我能讓那片坡地產出東西,能讓咱們吃上飯,你愿意讓我試試嗎?”

陳鋒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

眼前的女人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白得像紙,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執(zhí)拗的火焰。

這火焰和她虛弱的外表格格不入,卻奇異地讓人無法忽視。

一個被半袋米買來、病得快死的沖喜新娘,醒來第一天,不看自己處境多悲慘,不想著怎么討好男人,卻對著荒山野地兩眼放光,信誓旦旦說要產出東西吃上飯?

荒謬。

可她那眼神,太有蠱惑力。

他想起自己早逝的娘,病重時抓著他的手,氣若游絲地說:“鋒兒……娘拖累你了……這日子,太難了……你要好好的……”這日子,確實太難了。

看不到頭。

鬼使神差地,陳鋒聽到自己干巴巴的聲音說:“隨你。

別累死就成。”

林穗穗笑了,雖然虛弱,卻無比真切。

“不會。”

她輕聲說,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荒坡,仿佛己經看到了上面碩果累累的景象,“我會讓這里,變成最好的地方?!?br>
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氣息。

陳鋒看著她單薄卻挺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用半袋糙米換來的、差點死掉的麻煩,或許……真的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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