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的尖叫此起彼伏，有人想往宿舍樓跑，有人慌不擇路地撞在墻上，額頭磕出了血口子。

剛才還圍在一起看熱鬧的人，此刻恨不得長出來西條腿，離那個渾身血污的小趙還有十分猙獰的雪球，越遠越好。

小趙還在雪地里趴著，喉嚨里嗬嗬作響，指甲摳進凍得發(fā)硬的雪層里，劃出深深的痕跡。

他突然抬起頭，那雙沒有黑瞳的眼睛掃過人群，像是在挑選獵物，然后猛地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年輕研究員撲過去。

那研究員嚇得腿都軟了，連喊都喊不出來，眼睜睜看著小趙的爪子抓向自己的喉嚨。

“滾開！”

蕭策的吼聲像炸雷，他握著防暴棍沖過去，借著跑勢狠狠一棍砸在小趙的后頸上。

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氣，防暴棍的橡膠棍身都彎了。

小趙悶哼一聲，被打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食堂的墻上，發(fā)出咚的一聲巨響。

小趙掙扎了兩下，竟然又撐著地面爬了起來。

他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后背的防護服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膚，上面布滿了蛛網似的暗紅色血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

“這東西……打不死？”

有人顫聲嘀咕。

蕭策咬著牙，握著防暴棍的手背上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著小趙，又瞥了一眼旁邊的雪球——那只變異的北極狐正蹲在雪地里，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呼嚕聲，血紅的眼睛盯著人群，像是在等待時機。

一前一后，兩個變異體，把眾人堵在了食堂門口的空地上。

“都別慌！”

老張突然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發(fā)顫，卻帶著一股特有的冷靜，“把食堂的門關上！

用東西頂??！

快！”

人群像是突然被喚醒，幾個年輕力壯的男研究員立刻沖過去，七手八腳地拽住食堂的鐵門關上，有人搬來旁邊的不銹鋼餐臺，有人拖過裝滿土豆的麻袋，一股腦地堆在門后。

“頂住了！

一定要頂住了！”

有人喘著粗氣喊。

門外，小趙撞在鐵門上，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

雪球也跟著撲上來，尖利的爪子抓在鐵門上，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

門內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扇不停晃動的鐵門，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我退到人群后面，盯著自己的手。

剛才混亂中，我被人群擠得摔在地上，手背蹭到了一塊冰碴子，疼得鉆心。

可現在，那點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熱流，從指尖蔓延到手腕。

我悄悄蜷起手指，那層淡淡的青芒又出現了，像是一層薄薄的熒光，在應急燈光下，幾乎看不真切。

這到底是什么？

我想起老**才的話——C-073樣本里的病毒。

冰川崩塌，樣本艙裂了，病毒擴散了。

那我……是不是也被感染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狠狠壓下去。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溫度正常，沒有發(fā)燙，也沒有那種詭異的麻木感。

可指尖的青芒又真實存在，暖得讓人安心，和小趙、雪球身上那種陰冷的氣息截然不同。

“凌冽！”

老張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猛地抬頭，看見老張擠過人群朝我走來。

“你跟我去主控室！

再試試通訊！

說不定總部能收到信號！”

我點了點頭，剛要邁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慘叫。

是個女研究員，她剛才擠在人群最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蹭破了手腕，鮮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滴。

此刻她正捂著胳膊，臉色發(fā)青，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怪聲。

她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不好！”

蕭策立刻沖過去，想按住她，卻被她猛地推開。

那女研究員的力氣大得驚人，蕭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女研究員的身體開始抽搐，西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喉嚨里的嗬嗬聲越來越響，嘴巴裂開很大。

她猛地撲向旁邊一個離得最近的人，牙齒咬在那人的胳膊上，硬生生連帶衣服一起撕下一塊肉來。

鮮血噴濺出來，落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突然出現的這一幕，讓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著西散奔逃。

還有人扳起凳子翻起了墻，想往冰原上逃。

“別亂跑！”

老張嘶聲大喊，“冰原上更危險！”

可沒人聽他的。

恐慌己經吞噬了理智，每個人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我看著那個被咬了胳膊的研究員捂著傷口慘叫，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很快就在雪地上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而那個變異的女研究員，正蹲在不遠處，瘋狂地啃咬著剛才的戰(zhàn)利品，嘴角沾滿了血肉模糊的碎末。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彎下腰，干嘔起來。

長這么大，我見過最血腥的場面，是解剖極地海洋生物的**。

可眼前的景象，比任何解剖實驗都要恐怖——那是活生生的人，變成了沒有理智的怪物，在啃食自己的同類。

“走！”

蕭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主控室不安全了！

去工具房！

那里有武器！”

老張也被蕭策拽著，踉蹌著跟在后面。

我們三個跌跌撞撞地穿過混亂的人群，朝著工具房跑去。

到了后我們三個進去，反手把門關上，又拖過旁邊的氧氣瓶頂住門。

門剛頂好還沒一分鐘，就聽見外面?zhèn)鱽砼榕榈淖查T聲，還有變異體的嘶吼聲。

工具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幾縷光線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鐵銹的味道，混雜著外面飄進來的血腥味，刺鼻得讓我一陣干嘔。

我靠著冰冷的鐵皮墻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

蕭策也癱坐在旁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防暴棍掉在地上，發(fā)出哐當一聲輕響。

老張則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嘴里反復念叨著：“不該碰的……不該碰的……”黑暗中，沒人說話，只有我們三個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面的嘶吼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蕭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老張，你剛才說……那是病毒？”

老張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補充道：“是史前冰層里的病毒……我在樣本里檢測到了它的基因序列，和任何己知的病毒都不一樣。

它能改寫生物的基因鏈，讓動植物……發(fā)生不可逆的變異。”

“不可逆？”

我猛地抬起頭，“那被感染的人……還有救嗎？”

老張的肩膀垮了下去，聲音里帶著絕望：“我不知道……樣本剛拿回來，我還沒來得及做抗病毒實驗……冰川就塌了?！?br>
又是一陣沉默。

“我們得離開這里。”

蕭策突然說，他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科考站己經完了，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br>
“往哪走？”

我問，“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變異體，冰原上還有雪崩，通訊也斷了?！?br>
“往南走?！?br>
蕭策說，他從地上摸起防暴棍，握在手里，“往基地城的方向走。

基地城有軍隊，有防御工事，說不定……還安全。”

基地城在八百公里外的內陸，那里是北極圈附近唯一的人類聚居地。

平時我們補給物資，都是基地城送過來的。

可八百公里，在平時，開車只要一天。

但現在，冰原上到處都是冰川崩塌的裂縫，還有數不清的變異體，徒步走過去，無異于送死。

“我們有雪地摩托?！?br>
老張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恢復了一點鎮(zhèn)定，“工具房后面的倉庫里，有雪地摩托，還有足夠的燃油和食物。”

蕭策眼睛一亮：“真的？”

“嗯?！?br>
老張點了點頭，“是上個月剛運來的，準備下個月去冰裂區(qū)采樣用的?！?br>
蕭策站起身，握緊了防暴棍：“那就別磨蹭了。

我們從倉庫的后門溜出去，騎雪地摩托走?！?br>
我也跟著站起來，指尖的青芒又亮了幾分。

我看著那層淡淡的熒光，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勇氣。

不管這東西是什么，不管我是不是被感染了，現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撞在了門上，震得整面墻都在晃。

堆在門后的氧氣瓶滾落在地，發(fā)出哐當的響聲。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咆哮聲不像人，也不像雪球那樣的小野獸，這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股蠻橫氣息。

工具房的窗戶玻璃嗡嗡作響，裂縫順著窗角蔓延開來。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臉色慘白。

這聲音……絕不是剛才那些變異體發(fā)出來的。

外面的嘶吼聲突然變了，原本抓撓門板的變異體像是受到了驚嚇，發(fā)出尖利的慘叫，然后是一陣混亂的奔跑聲，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

緊接著，一切又歸于平靜。

靜得可怕。

蕭策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撥開窗簾的一角。

我和老張也湊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

雪地里，剛才那些變異體全都倒在地上，身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碾壓過。

而在它們的**旁邊，站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只……熊。

一只體型足足有卡車那么大的北極熊。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燈籠，死死盯著科考站的方向。

它的爪子很長，看起來鋒利得像是鋼刀。

它低下頭，巨大的頭顱湊近地上的變異體**，然后張開嘴，露出一口獠牙，狠狠咬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我們耳朵里。

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這只熊……也變異了。

而且，比剛才那些變異體，要強大得多。

它像是察覺到了我們的目光，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工具房的窗戶。

我們猛的往下一頓，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我的脊椎，竄上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