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整，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準時停在葉清歌租住的老舊小區(qū)門口。

司機是個西十歲左右、面無表情的男人：“葉小姐，我是顧總的司機老周。

您的行李己經(jīng)有人提前取走了?！?br>
葉清歌只背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里面裝著母親的遺物——一條珍珠項鏈，和幾本她最珍愛的設計草圖。

車子駛向城西的云頂山莊，那是濱海市最頂級的別墅區(qū)，住著的非富即貴。

別墅是冷灰色的現(xiàn)代風格，線條凌厲，像顧寒洲本人一樣透著疏離感。

傭人王媽領她進去時，小聲提醒：“顧總在書房等您。

二樓盡頭那間臥室是您的，隔壁是顧總的房間。

沒有允許，請不要進入顧總的私人空間?！?br>
葉清歌點點頭，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到頂?shù)臅?，顧寒洲坐在寬大的書桌后，正在視頻會議。

他抬眼看她，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說的是德語，葉清歌大學時輔修過，勉強能聽懂是在談一筆跨國并購。

屏幕那端的德國人態(tài)度恭敬，而顧寒洲的語氣始終冷靜從容，每個決策都果斷利落。

十分鐘后，會議結束。

“會德語？”

他合上電腦，突然問。

“能聽懂一些，說得不好。”

顧寒洲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這是薇薇的資料。

她的喜好、習慣、說話方式、穿衣風格，都在里面。

一周內(nèi)背熟?！?br>
葉清歌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眉眼確實和她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

林薇薇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透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而她……葉清歌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里只有疲憊。

“薇薇喜歡穿淺色系的連衣裙，特別是白色和淡粉色。

她不吃辣，討厭香菜，喜歡百合花，每天下午三點要喝錫蘭紅茶?！?br>
顧寒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財報數(shù)據(jù)，“從明天開始，你的衣柜里只會出現(xiàn)這些顏色的衣服。

王媽會準備你的三餐。

至于下午茶，你自己來。”

葉清歌的手指收緊，紙張被捏出褶皺。

“有問題？”

他挑眉。

“……沒有?！?br>
“很好?！?br>
顧寒洲起身，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現(xiàn)在，笑一下?！?br>
葉清歌一愣。

“薇薇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頰有個很淺的梨渦?！?br>
他的拇指撫過她的臉頰，動作看似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你沒有。

但至少，學著把眼睛彎起來?！?br>
她試著扯動嘴角，那笑容僵硬得難看。

“太假?！?br>
顧寒洲松開手，轉身走向酒柜，“今天先到這里。

你的房間在二樓，晚餐七點。

記住，在傭人面前，你是我明媒正娶的顧**。

但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他轉過身，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只是個替身?！?br>
晚餐是米其林三星廚師上門現(xiàn)做的。

長條餐桌兩端，葉清歌和顧寒洲隔著三米的距離相對而坐，安靜得只能聽到刀叉碰撞瓷盤的輕微聲響。

菜很精致，但葉清歌食不知味。

她偷偷抬眼看向對面的男人，他吃得慢條斯理，儀態(tài)完美，仿佛在完成某種儀式。

“明天晚上有個家宴?！?br>
顧寒洲突然開口，沒有看她，“我爺爺和幾個叔伯會來。

你準備一下?！?br>
葉清歌手一抖，叉子碰到盤子，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緊、緊張？”

她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

“不用緊張，你只需要少說話，多微笑。”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爺爺喜歡安靜乖巧的女孩子。

薇薇在他面前，一首都是那樣?！?br>
“那如果……他們問起我們怎么認識的？”

顧寒洲抬眼，那雙深邃的眸子盯著她，突然笑了。

那是葉清歌第一次見他笑，卻讓她后背發(fā)涼。

“就說，”他慢條斯理地說，“你在維多利亞酒店，爬上了我的床?！?br>
葉清歌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怎么，我說錯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一年前，難道不是你主動走進我房間的？”

熱氣噴在耳廓，葉清歌渾身僵硬。

“我……我那晚喝醉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房間里有男人？”

顧寒洲的聲音冷下來，“葉清歌，這種借口我聽得多了。

你們?nèi)~家當時己經(jīng)岌岌可危，你父親把你送到我床上，不就是為了攀上顧家這棵大樹么？”

“不是的！”

葉清歌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我父親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他如果知道，絕不會——絕不會什么？”

顧寒洲打斷她，眼神里滿是譏誚，“絕不會用這么拙劣的手段？

還是說，他會有更高明的計劃？”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葉清歌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隨你怎么想?！?br>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契約我會履行，一年后我們兩清。”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餐廳。

“站住。”

葉清歌腳步一頓。

“我還沒說你可以走?！?br>
顧寒洲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把飯吃完。

薇薇從不浪費食物。”

那一瞬間，葉清歌幾乎想抓起桌上的盤子砸過去。

但她想起醫(yī)院里等錢救命的父親，想起那三千萬，最終還是緩緩轉身，坐回了座位。

她拿起刀叉，機械地把食物送進嘴里，味同嚼蠟。

顧寒洲靜靜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發(fā)抖的手，看著她強忍眼淚的表情。

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明天家宴，六點我會回來接你。”

他起身，“王媽，給她準備明天穿的衣服。

白色，長裙?！?br>
“是，先生?！?br>
顧寒洲離開餐廳，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葉清歌終于放下刀叉，把臉埋進手里。

肩膀無聲地顫抖。

二樓書房，顧寒洲站在單向玻璃窗前，看著樓下餐廳里那個顫抖的背影，眉頭微蹙。

手機震動，是特助陳銘發(fā)來的消息：“顧總，查到了。

一年前維多利亞酒店那晚，是葉小姐的閨蜜李倩故意灌醉她，把她送進您房間的。

李倩的父親是葉氏的高管，當時想通過這種方式攀上顧家。

葉文山對此不知情。”

顧寒洲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按滅手機屏幕。

他走到書柜前，打開一個上鎖的抽屜，里面只有一個相框。

照片上的女孩笑靨如花，身后是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

“薇薇，”他低聲說，“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但下一秒，他又恢復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錯了又如何？

這場交易，本就不需要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