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再次睜開眼，先看到的是發(fā)黃發(fā)舊、還帶著斑駁痕跡的床帳。

空氣里一股霉味混著劣質草藥的味兒，嗆得人難受。

身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那層薄褥子跟沒鋪一樣，一點不暖和。

她稍微動了下，斷了的腿骨就傳來鉆心的疼，一口血差點又噴出來。

“小姐，你醒了？”

十三西歲的貼身丫鬟春桃湊過來，聲音怯生生的。

她穿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裙子，臉上全是擔心，可就是不敢靠近。

一看就知道，是在府里長期被欺負，才養(yǎng)成的這膽小性子。

蘇清鳶閉了閉眼，快速摸清楚自己的狀況：兩條腿都摔碎了，內(nèi)臟也震壞了。

更關鍵的是，經(jīng)脈里堵得慌——這是長期被人下毒的緣故，也是原來的蘇清鳶靈脈不通的根兒。

她以前是幽冥谷谷主，一眼就看出來，這毒沒顏色沒味道，發(fā)作又慢，肯定是有人故意害的。

“水?！?br>
她開口，聲音又啞又干，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虛弱勁兒還沒散。

春桃趕緊遞過來一個沾著污漬的粗瓷碗，里面的井水帶著股土腥味。

“夫人說，小姐是自己活該，讓你在這兒反省。

府醫(yī)就開了一副草藥就走了，連金瘡藥都沒給……”春桃越說聲音越小，委屈得快哭了。

蘇清鳶心里冷笑。

王氏這是想讓她在這兒自生自滅啊。

要是換了原來的蘇清鳶，說不定真就這么絕望死了。

可現(xiàn)在，占著這身子的是她幽冥。

想讓她死？

沒那么容易。

院門外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挺粗魯?shù)摹?br>
王氏身邊的張媽，帶著另一個婆子李媽走了進來。

張媽長得虎背熊腰，一雙三角眼，看著就刻薄。

李媽手里端著個破紙包。

“喲，這廢柴居然還真醒了？

命挺硬啊?！?br>
張媽斜了蘇清鳶一眼，語氣里全是看不起。

李媽把紙包往桌上一扔，里面的草藥干巴巴的，發(fā)黃發(fā)脆，還有蟲子咬過的洞，明顯是沒用的廢料。

“這是夫人賞你的草藥，趕緊煎了喝了，好好反省你的錯?！?br>
她雙手叉腰，“別以為還是金貴的嫡小姐，現(xiàn)在你連我們都不如！

三皇子說了，要不是看將軍府的面子，早把你趕出京城了！”

蘇清鳶躺在床上沒動，眼睛里慢慢攢著寒氣。

她以前當谷主的時候，誰不敬畏她？

現(xiàn)在倒好，被兩個**婆子這么羞辱。

這筆賬，她記下了，遲早要算回來。

“怎么不說話？

摔傻了？”

張媽見她不吭聲，更得寸進尺了，往前走了兩步，粗糙的手就要去戳她的額頭，“我告訴你，別指望將軍救你，將軍最疼的是二小姐……住手！”

春桃鼓起勇氣擋在床前，卻被張媽一把推開，額頭“咚”地撞在桌角上，瞬間就紅了一**。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蘇清鳶的聲音還是很虛弱，可里面帶著一股讓人發(fā)怵的壓迫感——那是化神強者才有的氣勢。

張媽下意識就停住了手，抬頭看向蘇清鳶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寒潭，看得她心里發(fā)毛。

張媽強壓著心里的不安，硬著頭皮喊：“你個廢柴還敢威脅我？

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來的！

不然就把你扔出去，讓你自生自滅！”

她的話剛說完，蘇清鳶的指尖就聚起一絲微弱但很精純的靈力，一枚看不見的毒針“透骨針”就成了。

這毒針不致命，可疼起來能鉆心，對付這種普通婆子，足夠了。

她指尖輕輕一彈，毒針就準準地扎進了張**膝蓋穴位里。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院子的安靜。

張媽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渾身抽搐，冷汗一下子就把衣服濕透了。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李媽嚇得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春桃也驚呆了，眼睛瞪得溜圓。

蘇清鳶冷冷地開口：“我是將軍府的嫡小姐，輪得到你們這些賤婢在這兒撒野？

是誰讓你們扣我的藥，還跑到這兒來羞辱我的？”

張媽疼得死去活來，趕緊哭喊：“是夫人！

是夫人讓我來教訓你的！”

蘇清鳶指尖又動了下，另一枚毒**進張**穴位。

張媽哼都沒哼一聲，首接疼暈了過去。

李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小姐饒命！

都是張媽攛掇我的，我再也不敢了！”

“把她拖出去，扔到雜役房去。

告訴管事，再讓她靠近這個偏院一步，后果自負?！?br>
蘇清鳶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不聽的威嚴。

李媽像得了救命符一樣，趕緊拖著張**身子，狼狽地跑了。

屋子里又安靜了。

春桃扶著蘇清鳶坐起來，在她背后墊了個破舊的靠枕，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小姐，你沒事吧？”

“扶我坐好就行?！?br>
蘇清鳶閉上眼，運轉起體內(nèi)僅存的一點靈力，檢查自己的傷勢。

兩條腿骨折，內(nèi)臟震蕩，經(jīng)脈里還有毒。

要是不趕緊處理，她的實力根本恢復不了，在這個將軍府里，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看向窗外，偏院的墻角長著兩種草——鬼針草和斷腸藤。

這兩種草要是搭配好了，再加點溫和的草藥中和一下，就能提煉出解毒又療傷的生機液。

可她現(xiàn)在靈力這么弱，能成功提煉出來嗎？

說不定還會耗損自身元氣。

但不試也不行，不盡快解毒療傷，后續(xù)更難應對。

“春桃，你去把墻角那兩種草摘回來。

一種是開白色小花、葉子帶刺的，另一種是纏藤蔓、開紫色小花的?！?br>
蘇清鳶仔細跟她說了草的樣子。

春桃雖然不明白為什么要摘這些草，卻還是聽話地去了。

春桃把草藥帶回來后，蘇清鳶又讓她打了井水，找了個陶罐。

她挑揀出有用的部分，清洗干凈，用靈力烘干，放進陶罐里加水。

然后指尖聚起一點微弱的火焰，加熱陶罐——這是幽冥谷獨有的煉藥法子，不用丹爐也能提煉出草藥的精華。

春桃站在一邊，看著小姐居然能操控靈力，驚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半個時辰，陶罐里的水變成了淡綠色，還散發(fā)出一股清新的藥香。

解毒生機液成了。

蘇清鳶倒出一點，涂在自己的腿骨上。

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傳過來，鉆心的疼緩解了不少。

她又倒出一些，遞給春桃：“涂在你的額頭上，能消腫止痛。”

春桃剛接過陶罐，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王氏身邊的一個丫鬟走了進來，神色傲得很：“小姐，夫人請你去主院一趟，說有要緊事跟你商量?！?br>
蘇清鳶眼睛里寒光一閃，很快又收了回去，臉上變得平靜又冷漠。

她低聲跟春桃說：“把陶罐收好了，別讓別人看見?！?br>
王氏這個時候叫她過去，肯定沒安好心，就是鴻門宴。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現(xiàn)在傷勢這么重，去了主院，要是王氏故意刁難，她能應付得來嗎？

可要是不去，王氏說不定又會找別的借口為難她，甚至對春桃下手。

到底去還是不去？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決定去——躲是躲不過的，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去看看王氏想耍什么花樣。

“讓她在外面等著，我換件衣服就過去?！?br>
蘇清鳶淡淡地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可那丫鬟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不敢多說話，悻悻地退了出去。

春桃趕緊找了件還算干凈的裙子，小心翼翼地幫蘇清鳶換上。

蘇清鳶看著銅鏡里那張蒼白卻眼神銳利的臉，心里暗道：王氏，蘇憐月，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