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第一頁。

光點流轉(zhuǎn)，字跡變得清晰起來：新朝·建興元年春正月（公元14年）天象：星孛于攝提，主大旱。

（注：本年夏，關(guān)中、關(guān)東大旱，蝗起，赤地千里，人相食。

）民情：三輔流民聚于灞上，數(shù)逾十萬，日有**。

豪右閉倉，粟米騰貴，斗值五百錢。

軍政：北境匈奴小股掠邊，云中、定襄告急。

南郡板楯蠻復(fù)叛，殺長吏。

府庫：太倉粟僅余十五萬石，錢帛空虛。

宰輔：大司馬甄邯病篤，太傅平晏與國師劉歆暗爭。

帝心：……（此條字跡劇烈扭曲，光點混亂，無法辨認）這些信息，與他這三天從零碎記憶、近臣奏報和身體感知中拼湊出來的圖景，嚴絲合縫，甚至更為精準、殘酷。

尤其是關(guān)于即將到來的大旱和蝗災(zāi)的描述——“赤地千里，人相食”，短短數(shù)字，撲面而來的就是煉獄般的慘景。

這就是他的“金手指”？

一部殘缺的、似乎能預(yù)知部分未來國運的史書？

他心中沒有絲毫得到超自然助力的喜悅，只有更深的寒意。

這與其說是***，不如說是死亡預(yù)告單。

它提前宣告了災(zāi)難，卻沒有給出任何解決方案，反而將他置于更尖銳的煎熬之中：知道悲劇即將發(fā)生，卻無力阻止，甚至可能因為知道得太多而提前崩潰。

“陛下……”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下方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打破了殿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莽睜開眼，目光落在說話者身上。

那是太傅平晏，一個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此刻正微微躬身。

他是原主王莽的心腹，改制的重要支持者之一，但此刻，那雙深陷的眼窩里，除了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和茫然。

“太傅何事？”

王莽開口，聲音是這具身體固有的、略顯干澀的腔調(diào)，他盡量控制著語氣，使之平穩(wěn)。

同時，意念微動，那本懸浮的新朝國運錄悄然隱去，只留下沉重的信息壓在心頭。

平晏上前一步，衣袖因消瘦而顯得空蕩：“陛下，大司馬病勢沉重，己不能視事。

北境、南疆軍報再至，催討糧餉、援兵甚急。

而京畿流民日增，昨日灞上又有饑民嘩噪，雖己彈壓，然恐非長久之計。

府庫……府庫實在難以為繼。

諸卿皆在，敢問陛下，當(dāng)下之計，該當(dāng)如何？”

平晏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雖然輕，卻激起了所有人心底的波瀾。

幾個大臣的頭似乎垂得更低了，殿角的滴水聲也仿佛急促了些。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個無解的死結(jié)：外需軍費，內(nèi)需賑災(zāi)，而**兩手空空。

那些坐擁糧倉的世家豪強，正冷眼旁觀，等待著**威信徹底崩壞，他們好從中漁利，甚至……改天換日。

王莽感到御座扶手上的金龍似乎硌得掌心生疼。

他慢慢吸了一口氣，那帶著霉味和隱約血腥氣的空氣涌入肺腑，冰冷刺痛。

能怎么辦？

按照原主的慣性思維，或許就是下幾道嚴旨，催促地方，申飭豪右，再搞些“王田私屬”之類的詔令，除了進一步激化矛盾，讓國運錄上的慘劇加速上演，別無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