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獸公寓302室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刁鉆。

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像根細針，精準地扎在西不相的眼皮上。

他不滿地哼哼一聲，把腦袋往枕頭里埋得更深——那枕頭是用當年封神臺的云絮縫的，軟得能陷進去半只麒麟頭。

但下一秒，床頭柜上的手機像被雷劈了似的瘋狂震動，屏幕上閃爍著三個大字：外賣小哥。

“……吵死了。”

西不相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巴尖不耐煩地掃過床沿，差點把旁邊的“神獸抱枕”（印著他自己臉的周邊產(chǎn)品）掃到地上。

他慢吞吞地伸出爪子——哦不，是蹄子——劃開屏幕，還沒等對方開口，就用一種足以凍住凌霄寶殿的語氣說：“放門口，別按門鈴?！?br>
電話那頭的小哥顯然被這低沉又帶著點“非人感”的聲音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應(yīng)了句“好的您嘞”，就匆匆掛了。

西不相把手機往枕頭下一塞，翻了個身，龍鱗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金光——那是當年***用打神鞭給他修補鱗片時留下的痕跡，如今卻成了他“懶得洗澡”的擋箭牌。

“想當年……”他閉著眼睛開始回憶。

三千多年前的牧野之戰(zhàn)，他站在***身邊，麒麟頭高昂，鳳凰翅膀展開能遮住半個戰(zhàn)場，馬蹄踏過的地方連野草都不敢抬頭。

那時的他，是整個封神榜里最威風的坐騎，連哪吒見了都得喊一聲“西不相前輩”。

可現(xiàn)在呢？

他摸了摸肚子——昨晚點的“天庭復(fù)刻版桂花糕”還剩半盒在床頭柜上，外賣袋上印著“美團神券節(jié)”的字樣。

他現(xiàn)在的“工作”，是在某短視頻平臺上首播賣神獸周邊，粉絲們管他叫“西不相大大”，但他自己知道，那不過是“被迫營業(yè)”。

畢竟，天庭的退休金早就停發(fā)了，***成仙后忙著在兜率宮跟太上老君下棋，哪有空管他這個“前坐騎”的死活？

“咚咚咚——”敲門聲比預(yù)想中來得快。

西不相皺了皺眉，用尾巴卷起一件印著“我是神獸我怕誰”的T恤套在身上，趿拉著人字拖（還是貔貅送的，據(jù)說是“人類網(wǎng)紅款”）走到門口。

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銅臭味”撲面而來——是貔貅。

“我說，”貔貅倚在門框上，爪子里夾著一張水電費賬單，“你這個月的電費又超標了。

昨晚是不是又開著空調(diào)蓋棉被？”

西不相翻了個白眼，把外賣袋搶過來：“要你管？

你上個月把公寓的WiFi路由器吸成廢鐵的時候，怎么沒見你這么積極？”

貔貅是他的室友，住在隔壁301室，天生“只進不出”的體質(zhì)讓他成了公寓里的“隱形富豪”，但也成了西不相的“重點吐槽對象”。

比如現(xiàn)在，貔貅的爪子上還戴著三個金戒指，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據(jù)說是從某個寺廟“借”來的），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很有錢但我很摳”。

“那能一樣嗎？”

貔貅把賬單塞到西不相懷里，“我那是修煉！

你這是浪費！

再說了，你首播賺的錢呢？

粉絲打賞不是挺多的嗎？”

西不相的臉瞬間黑了。

他昨晚剛看了**數(shù)據(jù)，這個月的首播收入還不夠買兩盒桂花糕。

原因很簡單——他的首播內(nèi)容太“無聊”了。

別的神獸主播要么表演噴火（比如火龍），要么展示變身（比如九尾狐），只有他，每天坐在鏡頭前吃吃喝喝，偶爾吐槽一下人類社會的“奇葩規(guī)定”。

“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觀眾品味不行！”

西不相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我當年在封神臺上講兵法的時候，你們?nèi)祟惖淖嫦冗€在鉆木取火呢！

現(xiàn)在倒好，一個個都喜歡看‘萌寵挑戰(zhàn)’——用尾巴開瓶蓋？

虧你們想得出來！”

貔貅嗤笑一聲：“得了吧你，上次九尾狐讓你拍‘用麒麟頭蹭鏡頭’的視頻，你還不是偷偷練了一晚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枕頭底下還藏著‘萌寵表情管理手冊’呢！”

西不相的耳朵尖瞬間紅了。

他確實練了——畢竟，九尾狐是他的經(jīng)紀人，要是得罪了這位“千年老狐貍”，他下個月可能連桂花糕都吃不起。

但他嘴上還是硬的：“那是為了工作！

工作懂嗎？

神獸也要恰飯的！”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九尾狐的視頻通話。

西不相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T恤的領(lǐng)口，才按下接聽鍵。

屏幕里立刻出現(xiàn)了九尾狐那張美艷得過分的臉，她正坐在一個擺滿化妝品的梳妝臺前，尾巴尖卷著一支口紅。

“西不相，”九尾狐的聲音甜得發(fā)膩，“你昨晚的首播數(shù)據(jù)出來了。

粉絲掉了三千，點贊量比上個月少了一半。”

西不相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呢？”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九尾狐放下口紅，眼神里帶著一絲“我早料到會這樣”的得意：“所以，我給你接了個新活。

明天下午三點，去‘人間樂園’拍一個‘萌寵挑戰(zhàn)’視頻——主題是‘用尾巴開瓶蓋’。

記得穿得可愛點，最好帶**那個麒麟頭抱枕?！?br>
西不相的臉徹底黑了。

用尾巴開瓶蓋？

那是普通寵物干的事！

他可是西不相！

是當年能跟元始天尊對話的神獸！

“我不去！”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九尾狐卻笑了，尾巴尖輕輕敲了敲屏幕：“不去也行。

那你這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自己解決？

對了，天庭財務(wù)處的人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你當年借的‘打神鞭維修費’還沒還……好像是五十萬***來著？”

西不相的瞳孔猛地收縮。

五十萬？

他想起了三千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的打神鞭在戰(zhàn)斗中被申公豹打斷了，他自告奮勇去天庭的兵器庫借了一塊“九天玄鐵”來修補，當時簽的借條上寫著“戰(zhàn)后償還”。

可誰知道，戰(zhàn)后***首接成仙了，他自己也忘了這回事。

現(xiàn)在倒好，天庭財務(wù)處居然“追債”追到人間來了？

“……知道了。”

西不相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沙發(fā)上。

他看著窗外——人類的城市正在蘇醒，馬路上車水馬龍，遠處的寫字樓里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的龍鱗上，泛著冰冷的光。

貔貅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爪子里拿著一瓶可樂：“怎么了？

看你臉色不太好?！?br>
西不相沒說話，只是用尾巴卷起可樂瓶，輕輕一甩——“啪”的一聲，瓶蓋飛了出去，正好落在貔貅的爪子里。

貔貅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行啊你，隱藏技能挺多?。?br>
那明天的挑戰(zhàn)視頻，你穩(wěn)了！”

西不相瞪了他一眼，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里。

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開，但他卻覺得有點苦。

他想起了***當年對他說的話：“西不相，等天下太平了，我們就找個地方隱居，再也不管這些紛爭?！?br>
可現(xiàn)在，天下太平了，他卻成了一個“被迫賣萌”的主播。

“或許，”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語，“這就是我們這些‘過氣神獸’的命吧?！?br>
但他不知道的是，明天的“萌寵挑戰(zhàn)”，將會徹底改變他的生活。

而那五十萬的債務(wù)，不過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