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橋洞崩塌前?12 秒———鋼梁砸下來的勢頭，像斷頭臺落下的鍘刀，卻被逆勢而上的水幕穩(wěn)穩(wěn)托住，懸在我和司夜雀中間。

水滴在絕對靜止的空氣里排得整整齊齊，每一粒水珠都映著她的瞳孔 —— 豎起來的，透著股非人的冷，既像貓瞳，又帶著點爬行類的陰鷙。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醫(yī)院長廊見過的 X 光片：被輻射損傷的染色體，斷成了 “Ⅸ” 的形狀，和她袖口的暗紋一模一樣。

“林玄，” 她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琥珀色的藥液跟著晃出漣漪，“這藥叫‘埃忒耳’，能讓你忘掉三分鐘 —— 包括我。”

“包括我手腕的倒計時？”

“包括**妹的血型報告?！?br>
她往前挪了半步，靴跟踩碎懸在半空的水幕，碎渣落地的脆響，竟跟玻璃摔碎沒兩樣。

我手腕上的猩紅數(shù)字，和她手背的數(shù)字同步閃了一下：99:59:55兩顆心跳像被同一根發(fā)條拴住的齒輪，咚、咚，跳得嚴絲合縫。

韓琛在我指縫里抽搐，喉骨發(fā)出最后一聲 “咔噠” 的脆響。

我一松手，他像個破沙袋似的砸在地上 ——咚。

倒計時紋絲沒動。

規(guī)則明明說 “殺一命，贖一秒”，可韓琛的命顯然不算數(shù)，仿佛他早就不是 “人” 了。

司夜雀瞥了眼地上的**，那神情跟護士確認輸液結(jié)束、隨手拔針似的淡然。

“他早被‘懼神’標記了，頂多算半個‘飼料’，殺他不算計時?！?br>
她說著抬腳跨過**，動作輕得像在避開一灘積水。

我左肋的彈孔還在流血，血珠卻跟反了重力似的，一個勁往橋頂飄，跟懸著的水滴混到一起 ——紅的血，透明的水，串成一串逆向生長的珊瑚。

“環(huán)境異象越來越嚴重了?！?br>
司夜雀抬手按了按耳麥，“Ⅸ 型請求開啟‘血庫通道’，坐標：江北舊港，冷庫 *-17?！?br>
耳麥里傳來一陣電流雜音，忽然夾進一個女童的輕笑 ——“哥哥，蛋糕要融化啦。”

是林啾啾！

這聲音不僅從司夜雀的耳麥里鉆出來，還透過韓琛掉在地上的對講機，泄露到了公共頻道里。

我看見司夜雀后頸的汗毛 “唰” 地豎了起來，像被冷風倒吹的麥芒。

“她為什么叫你哥哥？”

我第一次在司夜雀臉上看到了 “裂縫”——不是情緒上的破綻，是字面意義上的裂縫：她左臉頰的皮膚裂開一道 0.5 厘米的細紋，底下透出金屬的冷光，像瓷娃娃的釉層掉了一塊。

身份疑點 + 1：我這個未婚妻的 “人臉”，難道只是層涂層？

橋洞外頭，特勤車隊己經(jīng)圍得水泄不通，紅外瞄準點織成一張紅網(wǎng)，密密麻麻罩過來。

可這張網(wǎng)的正中央，偏偏留出一條沒人擋的走廊 ——走廊盡頭，一輛冷鏈貨車敞開著后廂，冷氣 “呼呼” 往外涌，像打開了一座豎起來的冰墓。

車廂內(nèi)壁掛滿了輸血袋，每一袋上都貼著條形編碼：RH-null?供體?林啾啾?第 001-137 袋血袋在低溫燈底下泛著淡金色，像被抽走了溫度的晚霞。

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手腕上的倒計時 “唰” 地跳到 99:59:54—— 這一秒，是被我自己失速的心跳 “掙” 來的。

司夜雀的注射器離我的頸動脈只剩三厘米。

我抬手，兩根手指穩(wěn)穩(wěn)夾住針管，輕輕一掰 ——琥珀色的藥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到地上瞬間凝成一顆固態(tài)樹脂，像封存著昆蟲的史前松香。

“三分鐘太短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我要她一輩子都記住我?！?br>
她輕輕嘆了口氣，瞳孔縮成一道細縫：“那只好按 * 計劃來了?！?br>
啪。

她打了個響指。

冷鏈車廂最里頭，自動傳送帶 “咔噠咔噠” 推出一座可移動的 “血庫倉”——透明的艙體，恒溫恒濕，里面坐著穿無菌服的林啾啾。

她懷里抱著一只毛絨兔，兔子的左眼縫著個****頭，紅光一閃一閃的，正對著我。

啾啾抬起頭，隔著雙層防彈玻璃對我笑：“哥，今天我生日呀，你答應過要陪我吹蠟燭的?！?br>
我看清了她的右手背 —— 上面也有一行猩紅數(shù)字：00:00:00一動不動，像被凍結(jié)的終點線。

司夜雀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滑過，帶著點冷意：“她的血每被抽一袋，你的倒計時就 + 1 秒；等她的血被抽干 ——我就永遠停在 99:59:54？”

“不，你會跳回 99:59:59，無限循環(huán)重置，成為‘懼神’的永動機，永遠耗不完。”

她的指尖輕輕掠過我的腕表，像馴獸師檢查鎖鏈牢不牢。

“林玄，這就是人間囚籠的規(guī)矩：—— 你越強，他們越要抽她的血；—— 她流的血越多，世界越怕你；—— 世界越怕你，你就越強大。”

完美的閉環(huán)，把人套得死死的。

我抬頭一看，冷鏈車頂裝著一部 “首播云臺”，攝像頭正對著橋洞，紅光一首亮著 —— 在首播。

一塊虛擬彈幕屏懸在半空，字兒滾得飛快：全球獵神頻道?在線 32.7 億人投票選項：①立即核武銷毀②抽取妹妹血液③讓戰(zhàn)神自毀芯片選項③的投票條紅得發(fā)紫，己經(jīng)沖到了 71%。

億萬觀眾的目光像無形的鎖鏈，把我釘在原地，喘不過氣。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血味，還混著冷鏈機油的冷甜。

“司夜雀，” 我問她，“如果我讓倒計時歸零，卻不在人間殺任何人，會怎么樣？”

她沉默了，臉上的金屬裂紋從臉頰蔓延到鎖骨，像一張正在剝落的漆皮。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回答：“你會被世界徹底抹除，而啾啾會成為下一任‘零號’。”

“那如果，我先把‘世界’抹除呢？”

我抬手，指尖輕輕掠過腕表 ——99:59:53我笑了笑，掌心貼在防彈玻璃上，對艙里的妹妹做了個吹蠟燭的口型。

“啾啾，閉上眼睛，哥給你唱生日歌?！?br>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冷鏈車廂的擴音器，傳到了全球 32.7 億在線觀眾的耳朵里 ——“祝我生日快樂，祝世界生日快樂…… 祝神 —— 再也沒人需要。”

啪。

我五指猛地收攏，掌心的腕表 “轟然” 碎裂，猩紅的數(shù)字像液態(tài)金屬一樣鉆進玻璃里，順著艙壁爬滿了整座血庫倉。

倒計時，停了。

世界，瞬間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