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術(shù)。

不是現(xiàn)實世界中強身健體、表演競技的傳統(tǒng)武術(shù)。

而是那些****的武俠故事、功夫電影里，被渲染得神乎其神，能“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能“打破虛空，見神不壞”，甚至蘊**種種神奇呼吸法、內(nèi)練法門，據(jù)說能易筋洗髓、激發(fā)人體潛能的“國術(shù)”。

現(xiàn)實里自然沒有這樣的東西。

但在集體潛意識的海洋里，在無數(shù)國人關(guān)于“功夫”的想象、渴望、浪漫化的集體投射中，會不會孕育出這樣一個……將國術(shù)神化的“低維世界”？

值得一試。

李平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沉浸到那種微弱的“連接感”中。

他沒有具體坐標，只能憑借“國術(shù)”這個概念所攜帶的意象、氣息去感應(yīng)、去搜尋。

那感覺，如同在黑暗的星海中，尋找一顆特定波長的星辰。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極為漫長。

在意識的盡頭，一點微弱但熾烈的“光”被他捕捉到了。

那“光”中，彌漫著汗與血的氣味，回蕩著拳腳破風的呼喝，交織著家國情懷的激蕩與個人武勇的豪情……是了，就是它。

意念如同伸出的觸手，輕輕觸及那點“光”。

喧鬧聲、汗味、塵土氣、還有某種劣質(zhì)脂粉混合著食物的復(fù)雜氣味，一股腦地涌了過來。

李平（現(xiàn)在，在這個世界，他有了新的身份，一個剛死了父親、貧病交加、倒在巷口的年輕苦力“李**”）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骯臟的屋檐，身下是冰涼潮濕的硬土地面，渾身無處不痛，尤其是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屬于“李**”的記憶碎片涌來：碼頭扛大包，被把頭克扣工錢，父親癆病死了沒錢下葬，自己又累又餓病倒街頭……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虛弱得可怕，別說站起來，連抬抬手都費勁。

更糟糕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降臨于此的“意識”，與這具瀕死的軀殼之間，存在著巨大的負擔。

就像將過于精密的儀器塞進一個破爛的殼子，每一分意識的存在，都在加劇這殼子的崩壞。

不能死在這里。

至少，在達成目的之前，不能。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完成任務(wù)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強行凝聚起所剩無幾的精神力——那是他穿越不同維度、錨定自身的根本，也是此刻唯一能調(diào)動的、超越這具肉身的力量。

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微的手術(shù)刀，滲入這具身體的內(nèi)部，不是治療，而是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暫時“粘合”住最致命的幾處生理機能崩潰點，強行吊住一口氣。

然后，他憑借“李**”的記憶，朝著記憶中最近的、可能有食物和藥品的“黑虎幫”控制的貧民窟賭坊爬去。

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在爬行的同時，極其隱秘地探出，感知著賭坊里那些打手、惡霸身上散發(fā)的生命磁場——那是一種混雜著戾氣、貪婪、粗壯氣血的波動。

找準了目標，一個落單的、喝得醉醺醺的打手。

在對方走到暗巷放水時，凝聚到極致的一縷精神力，如同最細的針，刺入對方后腦某個掌管平衡和意識的脆弱區(qū)域。

打手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李平爬過去，用顫抖的手摸走了他懷里所有的銀元、銅子，還有腰間的一把**。

動作冷靜得不像一個垂死之人。

有了錢，他買了藥，吃了頓飽飯，找了間最便宜的客棧住下。

精神力持續(xù)消耗，維持著這具身體的生機，也加速著它的損耗。

他必須快。

幾天后，身體勉強能走動時，他打聽到了“精武門”。

上海灘，閘北。

精武體育會的牌匾高懸。

門口有穿著短打的漢子進出，里面?zhèn)鱽碚R的呼喝聲。

交了十塊大洋的“學費”——這在當時是筆巨款，但對于剛剛“借”了黑虎幫賭坊資金的他來說，不算什么——他成了精武門的一名普通學員。

霍元甲比他想象中要清瘦些，但眼神很亮，站在場中指導(dǎo)弟子練拳時，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教的拳法很扎實，從最基本的馬步、沖拳、彈腿開始。

李平學得很認真，這具身體底子差，但勝在年輕，更勝在他擁有遠超常人的精神控制力，能極其精準地模仿每一個動作細節(jié)，感知肌肉的每一點細微發(fā)力。

他像個最饑渴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

霍家拳的套路，發(fā)力技巧，基本的呼吸配合。

他看到了陳真，那個眼神銳利、練功最刻苦的年輕人，也看到了農(nóng)勁蓀，那位總是穿著長衫、為精武門上下打點的師叔。

但他始終是個“小透明”。

不張揚，不惹事，練完功就默默離開。

他知道劇情的大致走向，知道虹口道場，知道芥川龍一，知道霍師傅會中毒，知道陳真會回來報仇然后被迫離開。

這些事會發(fā)生，但他不準備參與。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英雄，他只是一個過客，一個竊火者。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學會這個世界里，那種能讓人脫胎換骨的“國術(shù)”精髓。

然而，現(xiàn)實很快給了他沉重一擊。

精武門教授的拳法固然精妙，但最核心、被視為筑基根本的，是站樁。

無極樁、混元樁、三體式……要求下盤生根，脊椎如龍，凝神靜氣，感受氣血運行。

這對下肢力量、平衡感和身體整體協(xié)調(diào)性要求極高。

而他降臨的這具身體，本就虛弱，更要命的是，他自身的意識體與這肉身的“不匹配”帶來的持續(xù)負擔，使得他雙腿的氣血運行始終不暢，力量難以貫通。

讓他像其他師兄弟那樣一站幾個時辰，感受“氣沉丹田”、“力從地起”，簡首是天方夜譚。

他嘗試過，結(jié)果就是頭暈?zāi)垦?，雙腿顫抖如篩糠，別說感悟了，能站穩(wěn)都是奇跡。

霍師傅也曾注意到他這個“下盤虛浮”的弟子，特意指點過幾次，但見他進步緩慢，只當是資質(zhì)所限，加之身體底子太差，也就沒有強求。

李平心中焦急。

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在拳法套路、招式運用上進步飛快，甚至憑借強大的精神掌控力，在發(fā)力技巧上能舉一反三，讓一些師兄都嘖嘖稱奇。

但核心的“樁功”毫無寸進，這就像建造高樓卻沒有打下地基，空中樓閣，終究是虛的。

他意識到，在精武門，他可能學不到真正能解決他問題、能“易筋洗髓”的根本法門了。

至少，在無法解決“站樁”這個前提的情況下，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