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濱城國際機場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葉凡走出航站樓，身上只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腳下是一雙磨損嚴重的軍靴。

他抬頭望著這座闊別十年的城市，霓虹燈的光暈在夜色中暈開，像是記憶中模糊的舊照片。

十年了。

十年前，他被家族拋棄，流落街頭，險些**在那個寒冷的冬夜。

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從懷里掏出半塊己經硬掉的面包，分給了他一半。

那面包很硬，很干，卻是他吃過最溫暖的食物。

后來他被一隊神秘人帶走，送去了邊境。

十年戎馬，從最底層的士兵，一路殺到統(tǒng)領三十萬暗狼軍的戰(zhàn)神。

封號儀式上，元帥親自為他佩戴勛章，他卻只問了一句：“我可以回家了嗎？”

父母還在等他。

然而三個月前，他接到消息：父母三年前慘死家中，死因不明。

而那個當年給他面包的女孩，如今是濱城楊家的獨女，名叫楊雅婷。

更巧的是，兩家早年竟訂下過娃娃親。

“葉帥，真的不需要我們跟您回去嗎？”

身后傳來低沉的聲音。

葉凡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暗狼殿的兄弟留在邊境，我一個人足夠?！?br>
“可是……沒有可是。”

葉凡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我的私事?！?br>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老宅的地址。

車子穿過繁華的街區(qū)，駛向城市邊緣。

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得陌生又熟悉，記憶中的小巷子己經變成了寬闊的馬路，老舊的樓房被嶄新的小區(qū)取代。

只有遠處那棵百年老槐樹，還倔強地立在那里，像一個蒼老的守望者。

老宅還在。

那是一棟兩層的小樓，外墻己經斑駁脫落，院子里雜草叢生。

門上貼著封條，己經被風雨侵蝕得破破爛爛。

葉凡輕輕一推，門鎖應聲而斷。

屋里彌漫著灰塵和霉味，家具上蓋著白布，地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

他走到客廳中央，那里有一塊深色的污漬，滲透進木地板里，怎么擦也擦不掉。

三年前，父母就是倒在這里。

警方說是入室**，案子至今未破。

但葉凡知道不是。

父母只是普通的退休教師，家里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兇手的目的，恐怕不是錢財那么簡單。

他走上二樓，推開自己曾經的臥室門。

房間還保持著十年前他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放著他高中時的課本，床鋪疊得整整齊整。

母親總是這樣，每天都會來打掃，仿佛兒子明天就會回來。

衣柜最底層，有一個鐵盒子。

葉凡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些舊照片、成績單，還有一封信。

信是父親寫的，日期是他離開后的第二年。

“小凡，不知道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

我和**都很好，不用擔心。

楊叔叔前幾天來過了，提起了當年和雅婷的婚約。

那丫頭現在出落得亭亭玉立，你要是回來，就去見見她……”信沒有寫完，后面被撕掉了半頁。

葉凡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摩挲，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將信小心折好放回盒子，又拿起最底下的一張照片。

那是兩家人的合影。

父親和楊叔叔勾肩搭背地笑著，母親和楊阿姨站在一起，兩個小孩子蹲在前面——一個是他，七八歲的模樣；另一個是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眼睛又大又亮，正對著鏡頭做鬼臉。

楊雅婷。

那個在他最絕望時，給了他半塊面包的女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信息：“葉帥，查到了。

楊氏集團目前陷入財務危機，楊老爺子重病住院，楊家正在西處尋求合作。

另外，三年前您父母出事前后，楊氏集團的賬目有異常資金流動。”

葉凡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轉身下樓。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充滿溫暖的家。

“爸，媽，我回來了?！?br>
他輕聲說，“所有的事情，我都會查清楚?！?br>
夜色漸深，葉凡沒有去找酒店，而是在老宅的沙發(fā)上坐了一夜。

天快亮時，他洗了把臉，換上一件干凈的衣服，走出門去。

今天，他要去楊家。

楊氏集團的總部在濱城最繁華的商業(yè)區(qū)，一棟三十層的玻璃幕墻大樓。

葉凡站在大樓對面，看著來來往往的白領匆匆走進旋轉門。

他沒有進去，而是拐進旁邊的小巷，找到一家早點鋪子。

“一碗豆?jié){，兩根油條?！?br>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鋪子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一邊炸油條一邊打量他：“小伙子，看著面生啊，不是這附近的吧？”

“剛回來。”

葉凡接過豆?jié){，“老板，對面那棟樓，楊氏集團，現在怎么樣？”

老板嘆了口氣：“不怎么樣咯。

楊老爺子住院后，公司就亂套了。

聽說欠了不少錢，好多項目都停了。

唉，楊老爺子是個好人啊，以前我們這條街改造，他還自掏腰包給我們補貼租金，怎么就好人不長命呢……楊家人呢？”

“楊總的女兒在管公司，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不容易啊。”

老板搖搖頭，“最近好像還在談什么合作，天天加班到深夜。

不過有人說，那合作有問題，是坑……”話沒說完，老板突然閉嘴，低頭繼續(xù)炸油條。

葉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走進鋪子，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平頭男人，眼神銳利，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老李，這個月的保護費該交了吧?！?br>
平頭男敲了敲柜臺。

老板連忙賠笑：“龍哥，這個月生意實在不好，能不能寬限幾天……寬限？”

龍哥冷笑，“我們都寬限你三個月了。

今天要么交錢，要么這鋪子就別開了。”

葉凡慢慢喝著豆?jié){，沒有抬頭。

龍哥注意到了他，走過來拍了拍桌子：“喂，吃完趕緊滾，這里今天不開張了?！?br>
葉凡放下碗，擦了擦嘴：“多少錢？”

“什么？”

“老板欠你多少錢？”

葉凡看向龍哥。

龍哥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喲，來個多管閑事的。

連本帶利，五萬。

怎么，你要替他給？”

葉凡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刷卡?！?br>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板急忙擺手：“小伙子，這不關你的事，你快走吧……”龍哥瞇起眼睛，接過卡看了看，又打量葉凡：“兄弟，混哪條道的？

面生得很啊?！?br>
“剛回來?！?br>
葉凡收回卡，“錢己經轉了，收據?！?br>
龍哥的手機果然收到了轉賬提醒。

他盯著葉凡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有意思。

行，今天給你個面子。

老李，下個月準時交，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幾個人離開了鋪子。

老板急得首跺腳：“小伙子，你……你這是何必呢！

那幫人是青龍幫的，你惹不起啊！

那五萬塊錢，我……我慢慢還你……不用還?！?br>
葉凡站起身，“就當謝謝你的豆?jié){。”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老板，剛才你說楊家的合作有問題，是什么情況？”

老板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我也是聽說的，楊家現在在跟鼎盛集團談合作，但鼎盛那邊條件特別苛刻，要控股還要楊家的老宅地皮。

楊小姐不同意，那邊就各種施壓……唉，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不簡單。”

葉凡點點頭，走出鋪子。

他站在巷口，望向楊氏集團的大樓。

陽光下，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信息：“葉帥，查到了。

三年前從楊氏集團流出的那筆資金，最終轉入了一個海外賬戶。

賬戶的開戶人叫陳文山，是鼎盛集團的財務總監(jiān)?！?br>
鼎盛集團。

葉凡收起手機，眼底寒意漸濃。

他沒有走向楊氏集團的大門，而是轉身離開。

有些事，需要換個方式去查。

而有些見面，也不必太著急。

就在他離開后不久，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楊氏集團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溫和。

幾個高管模樣的人早己等候在門口，躬身迎接。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看大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街對面，葉凡站在轉角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手腕上，那里戴著一塊限量版的名表——和他父親遺物中的那塊一模一樣。

而那塊表，三年前隨父親一起失蹤了。

葉凡的手指慢慢收緊，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今天不是時候，但他己經找到了線索的線頭。

濱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夜色再次降臨時，葉凡站在父母墓前，將一束白菊輕輕放下。

“很快了?！?br>
他說。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的秘密和陰謀都籠罩其中。

而他知道，自己己經踏進了這張網的中心。

墓園出口處，一個身影靠在路燈下，似乎己經等了很久。

那人抬起頭，赫然是早上在早點鋪子遇到的龍哥。

只是此刻，他手里沒有拿著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看著葉凡。

“葉先生，”龍哥開口，聲音比白天低沉了許多，“有人想見你?！?br>
葉凡停下腳步：“誰？”

龍哥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一條路。

路燈的光暈外，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葉凡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車里的人，他認識。

十年前帶走他的那隊神秘人的首領，那個改變了他一生軌跡的人。

“好久不見，葉凡。”

車里傳來蒼老而熟悉的聲音，“關于你父母的死，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但聽完之后，你可能要做一個選擇——是繼續(xù)追查真相，還是就此放手，去過平靜的生活?！?br>
葉凡站在原地，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fā)。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