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暖氣撲面而來。

房間內(nèi)陳設(shè)簡單，一張大床、座椅、茶幾上擺著玻璃杯，墻壁上掛一幅草原風(fēng)景的毛毯。

打開電腦，處理未回的郵件。

手機嗡嗡，屏幕顯示“媽媽?！?br>
“喂，媽?！?br>
一路火車顛簸得腦袋發(fā)脹，隋檀**太陽穴解乏。

“你這孩子，到了地方怎么不給家里來個電話？”

“剛安頓好?！?br>
隋檀不想多說話，望著窗外，正好能看見街對面的二十西小時便利店。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為了躲婚期，才跑到這么遠的地方?！?br>
汪梅在電話那頭呵斥，“多少女孩子排著隊想嫁給路尋，你倒好，一溜煙跑去那么遠的地方，是想氣死我?！?br>
隋檀默了默：“媽，回頭再說這件事吧?！?br>
“過年前，必須給我回家！”

汪梅語氣不容置疑，“路家己經(jīng)把日子定下來了，正月十八，你要是敢不回來，看我怎么收拾你！”

電話嘟一聲掛斷。

隋檀苦笑，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一封接著一封處理工作郵件。

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屏幕的光映在她黑色瞳孔里。

窗外夜色漸暗，暖黃街燈亮起映在積雪上。

處理完工作，先前吃的烤包子己經(jīng)全部消化完，腹中空空餓得難受。

起身穿上羽絨服，圍上羊絨圍巾，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走向便利店。

店里在播放一首**民謠，旋律低沉悠揚。

算一算，還得在**待上整整五十天。

出發(fā)太急，隋檀連最基本的洗漱用品都沒帶。

牙刷、毛巾、護手霜、洗發(fā)液、沐浴露、護發(fā)素一并放入籃中。

路過一排酒架，腳步頓了頓，上面擺著馬奶酒，玻璃瓶身，標簽上印著**文和哈薩克文。

拿起一瓶，放進籃子里。

收銀臺上，煮著一鍋熱騰騰的關(guān)東煮，菜品和國內(nèi)不一樣。

國內(nèi)大多是蘿卜、魚丸、豆皮、魔芋絲，這里多了牛肉丸、羊肉丸、馬肉腸。

盯著那根滴著湯汁的牛肉丸，隋檀咽了下口水。

苦于不會說當(dāng)?shù)卣Z言，隋檀連說帶比劃，豎起食指，在每個串上面點了一遍。

收銀員是個年輕哈薩克女子，笑著點頭，熟練地將串裝進紙杯，貼心給了雙筷子。

坐在用餐區(qū)，看著窗外鵝毛大雪紛飛，一口丸子一口肉腸，全部送下肚去。

“你朋友，不是不讓你喝酒？”

身后冷不丁一個男聲，隋檀嚇一跳。

回眸，竟是那個烤包子店的男人。

他手里拿著一塊抹布，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馬奶酒上。

距離更近，隋檀清楚看見他的模樣，他額頭靠近發(fā)際線的地方，有一道淺疤，像是刀傷，眼珠子漆黑。

“是你啊，”隋檀喝一口酒，拿起酒瓶晃了晃，酒液蕩漾，“要來一杯嗎？”

“不了，我在上班，”他擦拭桌面，“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想喝酒的話，回家喝?！?br>
隋檀笑，打趣道：“怎么，怕我喝醉了鬧事？”

“怕你喝醉了吐，”他冷言冷語，擦完桌面，往后退出去一步，“我不想收拾。”

“……”隋檀輕哼一聲，“謝謝你的提醒。

放心吧，就這點酒，不至于把我放倒?！?br>
男人沒再說話，轉(zhuǎn)身走到收銀臺里面，與哈薩克女子**。

他拿起理貨單，低頭核對貨物，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隋檀的目光追隨他的動作。

寒夜太長了，有些無聊。

“這家店是你的？”

隋檀問。

男人說：“嗯?！?br>
隋檀哦一聲：“老板還親自上夜班?。俊?br>
“總得有人盯?！?br>
抬眼掃了她一下，“夜里客人少，正好可以理貨?！?br>
捏著酒瓶，好奇望著他：“你漢語說得不錯，在哪里學(xué)的？”

“我媽媽***人?！?br>
他語氣很平淡，問一句答一句。

“難怪?！?br>
頓了頓，又問，“那你***人，還是**人？”

他停下筆：“國籍上是**人，血緣上有一半屬于中國。”

“你去過中國嗎？”

“去過?！?br>
“什么時候去的？”

男人說：“上次?！?br>
“上次是哪次？”

隋檀笑，眉間露出惡劣。

“上次就是上一次，”他目光沉靜，“跟你有關(guān)系？”

喲，脾氣還挺大。

隋檀挑眉，覺得沒趣，不再追問，移開了注意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風(fēng)卷著雪花拍打玻璃。

馬奶酒后勁有點厲害，半瓶酒下肚，腦子便開始發(fā)沉、發(fā)暈。

隋檀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抬頭看著系在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上，那條上下波動的紅繩，無端聯(lián)想到婚禮上的紅綢，猛地一陣煩悶，想伸手給它扯下來。

手剛抬起，視線便模糊了一瞬，往后仰去，碰倒了貨架上的調(diào)料瓶，嘩啦摔碎在地，辛辣的氣味瞬間彌漫。

男人快步上前，電光火石間，卻不是扶住她，而是穩(wěn)穩(wěn)扶住了還沒掉下來的貨品，甚至看都沒看隋檀一眼，任由她重重摔在地上。

“？”

隋檀木然盯著男人，**一陣鈍痛。

男人居高臨下，冷酷回看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像在看一條死了半年的凍魚。

“我說，這位先生，”目光**盯著男人，“你應(yīng)該先扶住我才對吧？”

“你不是沒事嗎？”

語氣超淡漠，沒有一絲情感。

隋檀爬起來，溫怒道：“我要是在你店里摔傷了，你得賠錢的?！?br>
“你現(xiàn)在不也好好站著？”

“！”

氣結(jié)，一時不知該說什么，這男人怎么這么不近人情，真是瞎了眼覺得他長得不錯，多余跟他說那幾句。

冷冷道：“好好，你厲害，我跟你說不著?！?br>
拍拍灰塵，隋檀氣呼呼往門口走。

“等等?！?br>
男人叫住她。

隋檀回頭，眼神里帶著冷意：“還有事？”

“有，”男人將打碎的調(diào)料瓶放在籃子里，“你一共打碎了西瓶，共計兩萬八蒙圖，請賠償一下。”

隋檀瞪著眼睛：“你倒是會做生意。”

他走到收銀臺后，拿出一張手寫賬單撕下遞給她：“支持支付寶、微信，Visa卡，現(xiàn)金也行，請問怎么付賬？”

喝酒果然誤事啊。

左腳尖在地面上重重劃了一下，鑒于是自己理虧，只能認栽。

無奈掏出信用卡甩在柜臺上，信用卡在柜臺上旋轉(zhuǎn)著滑行，最終停在他手邊。

頭也不抬地刷卡，動作利落無比。

燈光映著他垂下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滴”一聲，交易完成。

他抽出小票遞出來：“請收好您的小票?！?br>
隋檀沒接，鼻子里冷哼一聲拉開門，門頭鈴鐺叮當(dāng)作響。

“歡迎下次光臨。”

男人說。

雪撲到臉上，隋檀眼睛一閉，咬牙道：“下次個鬼。”

下次還來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