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林晚準時到了程述的事務所。

事務所在一棟寫字樓的十七層，裝修是簡約風格，白色為主，看著干凈。

前臺小姑娘抬頭看她：“**，有預約嗎？”

“有，和程律師約了兩點?！?br>
林晚說。

“林小姐對吧？

程律師交代過了，請跟我來?！?br>
小姑娘領著她穿過辦公區(qū)，幾個年輕律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忙自己的。

程述的辦公室在最里面，門開著，他正對著電腦敲鍵盤。

“程律師，林小姐來了。”

程述抬頭，站起身：“進來坐?！?br>
他對前臺小姑娘點點頭，“麻煩倒杯溫水?！?br>
林晚走進辦公室，在會客沙發(fā)上坐下。

沙發(fā)很軟，她小心地調整了下姿勢。

孕期才兩個月，腰己經開始容易酸了。

程述關掉電腦頁面，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沒打領帶，看著比昨天隨意些。

“身體怎么樣？

有沒有不舒服？”

他問。

“還好，就是容易累?！?br>
林晚說。

前臺小姑娘端了水進來，放在林晚面前。

水溫剛好，她喝了一口。

程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昨天蘇晴簡單跟我說了情況。

我整理了些你可能需要了解的東西，你先看看?！?br>
林晚接過文件夾打開。

里面是幾份打印資料，第一份是關于非婚生子女撫養(yǎng)權的法律規(guī)定，第二份是生育津貼和產假的申請流程，第三份是份簡單的預算表格，列了從孕期到孩子一歲左右大概需要多少開銷。

“撫養(yǎng)權這部分，如果男方不爭，問題不大?！?br>
程述說，“但陸行舟那邊……你確定他之后不會反悔，想要孩子？”

林晚手指摩挲著紙頁邊緣：“他說讓我打掉。”

“那是現(xiàn)在?！?br>
程述看著她，“孩子生下來之后呢？

陸家的**你也知道，如果他們想要這個孩子，會很難辦?！?br>
林晚沉默了幾秒：“那怎么辦？”

“幾件事。”

程述從筆筒里抽出支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第一，所有關于他要求你終止妊娠的證據，短信、錄音、轉賬記錄，全部保存好。

第二，從今天開始，所有產檢記錄、醫(yī)療費用單據，都留好原件。

第三，等你身體穩(wěn)定些，可以考慮換個城市生活一段時間。”

林晚盯著那幾行字：“要這么麻煩嗎？”

“希望不用?！?br>
程述把筆放下，“但提前準備總沒錯?！?br>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能看見對面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下午的陽光，有點刺眼。

“費用怎么算？”

林晚問。

程述笑了下：“蘇晴的表妹，按朋友價。

等你以后賺錢了再補給我。”

林晚還想說什么，程述擺擺手：“先說正事。

你現(xiàn)在的經濟狀況怎么樣？

除了昨天那筆錢，還有收入嗎？”

“我之前是做平面設計的，自由職業(yè)，接私單?！?br>
林晚說，“懷孕前一個月收入大概一萬左右，好的時候能到兩萬。

現(xiàn)在剛懷孕，還能接活，等后期可能就得停了?！?br>
程述在預算表上添了幾筆：“那這筆錢得省著用。

房租一個月多少？”

“三千五。”

“押一付三？”

“嗯，付了半年?！?br>
程述算了算：“那還好。

孩子出生后的頭半年開銷會比較大，奶粉、尿不濕、萬一生病……我建議你至少預留出十萬應急?！?br>
林晚點點頭。

她卡里現(xiàn)在有陸行舟轉來的五十萬，付完房租和押金還剩西十八萬左右。

聽起來不少，但真要養(yǎng)個孩子，確實得精打細算。

“還有件事?！?br>
程述合上文件夾，“你最好找個固定的產科醫(yī)生，建立完整的產檢檔案。

仁愛醫(yī)院雖然不錯，但人多，排隊久。

我認識個私立醫(yī)院的醫(yī)生，環(huán)境好些，價格其實差不多，就是得預約。

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聯(lián)系?！?br>
林晚想了想：“好，麻煩你了?！?br>
“不麻煩。”

程述看了眼時間，“今天就先這樣。

你回去把這些資料看看，有問題隨時問我。

另外……”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了些：“心態(tài)放平。

你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了，但也不是孤立無援。

蘇晴、我，都會幫你?！?br>
林晚握緊了手里的水杯，水溫透過玻璃傳到掌心，暖暖的。

“謝謝?！?br>
她說。

---從事務所出來，林晚沒首接回家。

她去了趟超市，想買點菜。

下午的超市人不多，她推著購物車慢慢走。

先去了蔬果區(qū)，挑了把青菜，幾個西紅柿，又拿了盒雞蛋。

走到奶制品區(qū)時，她停下來看了看。

有孕婦專用的奶粉，罐子上印著個笑臉媽媽。

她拿了一罐，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了回去。

還是先問問醫(yī)生再說。

拐過貨架，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行舟的助理，姓周，一個總是穿著西裝套裙、梳著一絲不茍發(fā)髻的女人。

林晚見過她幾次，在公司樓下，或者在陸行舟讓她去取的禮物盒上見過她的簽名。

周助理正在挑咖啡，沒看見她。

林晚下意識往旁邊貨架后面退了退。

等周助理推著車走遠了，她才重新走出來。

心跳得有點快。

她深吸了口氣，推著車去結賬。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掃完碼說：“一共七十八塊五。

會員卡有嗎？”

林晚搖搖頭，掃碼付款。

拎著袋子走出超市時，太陽己經開始西斜了。

她站在路邊等車，打開手機看了眼微信。

蘇晴發(fā)來幾條消息：“跟我表哥聊得怎么樣？”

“他沒嚇著你吧？

他就是職業(yè)病，喜歡把最壞的情況先說了?！?br>
“晚上要不要來吃飯？

我燉了湯。”

林晚回復：“聊完了，程律師人很好。

湯下次喝，今天有點累，想早點休息?！?br>
蘇晴回了個“抱抱”的表情。

車來了。

林晚坐進去，報了她租的那個小區(qū)的地址。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停在一個不算新但很干凈的小區(qū)門口。

林晚下車，拎著袋子往里走。

小區(qū)里種了很多樹，傍晚的風吹過，葉子沙沙響。

她租的那棟樓在小區(qū)中間，六層，沒電梯。

她住在三樓，爬樓梯時歇了一次。

開門進去，屋子里空蕩蕩的。

上個租客搬走得急，留下些舊家具：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餐桌，幾把椅子。

地板是淺色的，擦得還算干凈。

林晚把菜放進廚房，洗了個手，然后在餐桌旁坐下。

手機又震了下。

她以為是蘇晴，拿起來看，卻是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林小姐**，我是程律師介紹的產科醫(yī)生助理。

程律師說您需要預約產檢，請問您方便的時間是？

可以回復此短信或首接撥打這個電話?！?br>
林晚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她打字回復：“明天下午可以嗎？”

對方很快回復：“可以的。

明天下午三點，仁安醫(yī)院五樓產科，找李醫(yī)生。

請帶好***和之前的檢查報告?！?br>
“好的，謝謝?！?br>
回復完，林晚放下手機。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晚風吹進來，帶著點樓下花壇里月季的香味。

遠處能看到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她摸了摸肚子，還是平平的。

但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廚房的塑料袋窸窣響了下，大概是青菜葉子干了。

林晚關上窗，走回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洗菜，切西紅柿，打雞蛋。

鍋熱了倒油，蛋液倒下去，滋啦一聲，香味就冒出來了。

她做得很慢，但很仔細。

吃飯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

她開了盞小臺燈，就著燈光吃完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洗完碗，她坐在床邊，打開程述給的那個文件夾，一頁頁仔細看。

看到撫養(yǎng)權那部分時，她停頓了很久。

最后她把文件夾合上，放進床頭柜的抽屜里，然后躺下，關了燈。

黑暗里，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開過的聲音。

這個城市很大，很吵。

但這個小房間，暫時是她的了。

還有肚子里這個，才八周大的小東西。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晚安。”

她小聲說。

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肚子里那個說。

說完，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