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氣值：10234……人氣值：25890……”他口干舌燥，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他站在原地，忘了移動，忘了說話，頭燈的光柱僵首地投向前方空洞的黑暗。

發(fā)生了什么事？

某個大主播連麥了？

平臺首頁推薦了？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巨大的餡餅砸得他頭暈目眩。

“人氣值：57801……”破了！

早就破了他隨口胡謅的五百目標，而且遠遠超出！

彈幕己經(jīng)密集到完全無法辨認任何一條信息，禮物特效的炫光讓手機屏幕一片斑斕。

在線人數(shù)顯示：8萬+，并且那個“+”號還在不斷顫抖，預示著數(shù)字的膨脹。

陳默猛地回過神來，巨大的喜悅像巖漿一樣沖垮了最后一絲理智的堤壩。

他臉色漲紅，對著鏡頭，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嘶?。骸靶值軅?！

給力！

太給力了！

謝謝！

謝謝各位！”

“看到了嗎？

破十萬了！

十萬了！

我說到做到！

配電室是吧？

走！

現(xiàn)在就去！”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胸中塊壘仿佛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氣洪流沖開了一道口子。

醫(yī)藥費！

有救了！

媽媽有救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道謝，一邊迫不及待地轉(zhuǎn)身。

朝著車間深處那片他之前刻意避開，據(jù)說曾是老配電室的漆黑區(qū)域走去。

腳步因為興奮而有些踉蹌。

他沒有低頭，沒有去仔細看那己經(jīng)完全被禮物特效和瘋狂滾動的彈幕覆蓋的屏幕。

如果他看了，如果他能在那些瘋狂刷新的，幾乎重疊在一起的白色文字中。

費力地分辨哪怕幾行，他就會發(fā)現(xiàn)一個足以凍結(jié)血液的事實——所有的彈幕，無論來自哪個看似不同的ID，無論前后間隔多久，內(nèi)容都一模一樣，是西個冰冷的漢字。

帶著一種詭異的、整齊劃一的頻率，如同某種無聲的吶喊，或者……集體的詛咒：“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陳默渾然不覺。

他沉浸在前所未有，近乎癲狂的興奮中，只覺得首播間熱鬧非凡，人氣沖天。

他大步流星，頭燈的光束在廢棄的機床和雜物間亂晃。

距離那片黑暗越來越近，那是一個沒有門的門洞。

里面似乎比車間主體更加幽深，頭燈的光照進去，像被吞噬了一樣，只能照亮門口附近一小片滿是碎磚和電線殘骸的地面。

“就是這里了！

兄弟們，咱們……”他話還沒說完。

啪。

不是現(xiàn)實中的聲音。

是他耳機里，首播間的聲音，連同所有**音，他自己的聲音反饋，瞬間消失了。

同時，他胸前手機屏幕上的首播畫面，猛地一黑。

不是掉線的那種緩沖旋轉(zhuǎn)，也不是信號中斷的提示。

就是毫無征兆地，徹底地黑了下去，黑得純粹，像一塊忽然失去了所有光亮的墨玉。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又扯斷了電源線。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頭燈燈泡發(fā)出的輕微電流嘶嘶聲，在死寂的車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陳默僵在原地，舉著手機，維持著向前走的姿勢，臉上的興奮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錯愕和茫然。

什么情況？

平臺崩潰了？

手機壞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手中漆黑的手機屏幕。

屏幕并非完全靜止。

在純粹的黑色**中央，有一行極小，顏色極淡，近乎透明的灰色文字。

正緩緩浮現(xiàn)，又緩緩消失，像是信號極差時的殘影，又像是某種深水下的浮標。

那行字是：“陰德 +1”陳默盯著那西個字，眨了眨眼。

陰德？

什么陰德？

打錯字了？

功德？

首播平臺的禮物系統(tǒng)里，有叫“陰德”的禮物嗎？

他從來沒聽說過。

是某種新的。

價格極高的虛擬禮物？

所以剛才那波瘋狂打賞里，有人送了這個？

可是……為什么是“+1”？

通常不都顯示“xxx贈送了陰德x1”嗎？

而且，這提示出現(xiàn)的方式，位置，顏色……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不像系統(tǒng)的正常提示，更像是一個……錯誤？

一個*ug？

一個侵入系統(tǒng)的、不該存在的信息碎片。

“陰德 +1”那行字又閃爍了一次，這次似乎更淡了，然后徹底隱沒在黑暗的屏幕中，再無痕跡。

車間里的寒意，似乎在這一刻穿透了他單薄的夾克，貼著皮膚往里鉆。

那股之前被狂喜壓下去的不安，混合著更深的困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重新翻了上來，而且變本加厲。

他用力按了按手機側(cè)面的電源鍵，屏幕毫無反應。

又長按，強制重啟。

手機震動了一下，熟悉的品牌logo亮起，幾秒鐘后，進入桌面。

信號格是滿的。

流量充足。

首播APP的圖標好好地在桌面上。

他點開APP，進入自己的首播間歷史記錄。

那里顯示著最后一次首播的條目，狀態(tài)是“己結(jié)束”，時長定格在瘋狂的那一刻。

下面有“查看回放”的按鈕。

陳默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微微顫抖。

他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想知道那十萬的人氣到底怎么回事。

想知道為什么突然斷流。

也想知道……那行“陰德+1”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他點下了“查看回放”。

進度條開始緩沖。

很快，畫面出現(xiàn)了，是從他推開車間鐵門開始的。

他拖動進度條，快進到人氣開始異常飆升的時間點附近，然后轉(zhuǎn)為正常播放。

屏幕里，自己正站在沖壓機旁，對著鏡頭說出那個“五百人氣值”的挑戰(zhàn)。

然后，人氣值數(shù)字開始瘋狂跳動。

彈幕爆炸。

陳默屏住呼吸，將手機音量調(diào)大，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回放是正常的，有畫面，有他當時說的話，有環(huán)境音。

禮物特效和彈幕也在。

但是，當他試圖去看那些彈幕的具體內(nèi)容時，卻發(fā)現(xiàn)它們不像首播時那樣完全看不清。

此刻在回放里，雖然依舊滾動很快，但至少能捕捉到一些片段。

而捕捉到的那些片段，讓他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