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錘握著那把柴刀掀簾出去，蘇銘跟在后面。

鐵匠鋪外是個不大的土院子，院墻歪斜，角落堆著煤塊和廢鐵。

一個身穿粗皮襖、背挎長弓的精瘦漢子正等在那兒，臉上帶著山民特有的風(fēng)霜色，正是鎮(zhèn)上的老獵戶王瘸子——其實不瘸，只是早年打獵被野豬拱傷過腿，走路稍有點拖。

王瘸子身后還跟著三個漢子，都穿著半舊不新的皮甲，腰挎砍刀，身上帶著股剽悍氣。

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左眼罩著黑皮眼罩，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劃到嘴角，背著一把厚背鬼頭刀，站在那里就像半截鐵塔。

獨眼壯漢身后兩個年輕些，一個缺了半只耳朵，另一個臉上有新鮮的血痂，像是剛見過血。

這是鎮(zhèn)上的“黑山”傭兵小隊，常年在山里討生活，獵獸采藥，偶爾也接些護(hù)送、討債的臟活。

王瘸子跟他們熟，這次進(jìn)山獵熊，特意請了他們保駕護(hù)航。

“李鐵匠，磨蹭啥呢？”

王瘸子**手，凍得鼻頭發(fā)紅，“趕緊的，日頭不等人，再耽擱熊**都回窩了！”

李大錘沒立刻遞刀。

他盯著手里這把柴刀，又扭頭看了看身后的蘇銘，眼神復(fù)雜。

“王老哥，”李大錘嗓子有點發(fā)干，“這刀……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

王瘸子一愣，接過柴刀，“不就是把砍柴的刀嗎？

能砍柴不就行了——哎？！”

他話沒說完，手一沉，臉色變了。

這刀……輕得不對勁！

尋常柴刀，一斤半到兩斤重，握手里沉甸甸的。

可這把刀，入手頂多一斤出頭，輕飄飄的，像是拿了個木頭片子。

但那種“輕”，不是偷工減料的輕薄，而是……所有分量都凝聚在一點上的、極其精準(zhǔn)的輕。

王瘸子下意識揮了揮。

呼——刀刃破空，聲音細(xì)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起一股極其銳利的氣流感。

院子里幾片枯葉被風(fēng)帶起，飄過刃口附近，悄無聲息斷成兩截。

王瘸子眼睛瞪圓了。

“這……俺瞧瞧?！?br>
獨眼壯漢伸出手，甕聲甕氣的。

王瘸子愣愣地把刀遞過去。

獨眼壯漢獨眼瞇起，掂了掂刀，又用粗糙的手指抹過刃口。

他沒像王瘸子那樣小心，指腹用力壓了壓——刺啦。

皮革手套的指頭部分，首接被切開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滲出血來。

獨眼壯漢沒喊疼，反而獨眼猛地一亮。

“好刀！”

他聲音轟隆如雷，震得院里煤灰簌簌往下掉。

“頭兒？”

缺耳青年湊過來，“這破柴刀有啥好的？”

“你懂個屁！”

獨眼壯漢瞪了他一眼，舉起柴刀，對著早晨的陽光細(xì)看。

陽光下，那刃口泛著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藍(lán)色冷光。

最詭異的是，刃口邊緣不是平滑的，而是有無數(shù)肉眼難辨的、細(xì)密到極點的鋸齒狀紋理。

那些鋸齒排列得極其規(guī)律，像是某種天生地長的晶體結(jié)構(gòu)。

“這鋸齒……”獨眼壯漢舔了舔嘴唇，“不是磨出來的，是鍛打的時候自然生成的……***，老子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見！”

他扭頭，那只獨眼死死盯住李大錘：“李鐵匠，這刀真是你打的？”

李大錘脖子一縮，下意識看向蘇銘。

蘇銘往前走了半步，平靜道：“是我鍛的?！?br>
“你？”

獨眼壯漢打量著他，“學(xué)徒？”

“學(xué)了三年?！?br>
“放*****！”

獨眼壯漢突然暴喝，“三年學(xué)徒能打出這種刀？！

說！

是哪個老家伙教你的？

還是你偷了哪個煉器師的方子？”

他氣勢兇悍，法相境一重的威壓隱隱散開，院子里溫度驟降。

李大錘腿肚子都軟了。

蘇銘卻面色不變。

道之真解在腦海中自然運轉(zhuǎn)，他甚至能“看”到獨眼壯漢體內(nèi)氣息流轉(zhuǎn)的幾處不順暢——那是舊傷留下的暗疾，也是破綻。

“刀就在這里?！?br>
蘇銘指了指獨眼壯漢手里的柴刀，“是不是好刀，一試便知。

若是覺得我騙人，刀還回來，錢我們不要，你們另尋別家?！?br>
他說得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獨眼壯漢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臉上刀疤扭曲：“有種！

行，那就試試！”

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院子墻角一塊半埋在地里的廢鐵砧上。

那是李大錘祖輩留下的，用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坑坑洼洼，但整體是一整塊生鐵鑄成，少說也有兩三百斤重。

“老六！”

獨眼壯漢沖臉上帶血痂的青年一歪頭，“把你那破刀拿來?！?br>
老六愣了下，抽出腰間的砍刀。

那是把傭兵常用的制式砍刀，刀身厚重，刃口磨得雪亮，刀背上還有兩道放血槽。

“頭兒，這是精鐵打的，花了俺五兩銀子呢……”老六有點舍不得。

“廢什么話！”

獨眼壯漢一把奪過砍刀，又掂了掂手里的柴刀，然后走到鐵砧前。

他把兩把刀并排放在鐵砧邊緣。

柴刀輕薄細(xì)長，像片柳葉。

砍刀厚重猙獰，像塊門板。

“王老哥，”獨眼壯漢看向王瘸子，“你是主顧，你說，試哪把？”

王瘸子咽了口唾沫：“都……都行?！?br>
“那就試這把柴刀?！?br>
獨眼壯漢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要是這柴刀能把精鐵砍刀砍斷……嘿嘿?！?br>
他沒說下去，但院子里所有人都懂。

柴刀砍斷精鐵砍刀？

做夢都不敢這么想！

李大錘手心全是汗，偷偷扯蘇銘袖子，低聲道：“小子，你到底行不行……那可是精鐵！

真要斷了，咱賠不起……”蘇銘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把柴刀。

腦海中，道之真解自動浮現(xiàn)出兩把刀的信息：凡鐵柴刀（完美凡器）破綻：無（當(dāng)前材質(zhì)極限）精鐵砍刀（黃級下品）破綻：7處（鍛造火候不足，淬火溫度偏差，刃口微觀應(yīng)力集中……）蘇銘輕輕吐出一口氣。

夠了。

獨眼壯漢站定，獨眼瞇起，手臂肌肉猛然賁張！

他沒動用真氣，純粹是肉身力量，掄起柴刀，朝著鐵砧上的精鐵砍刀狠狠劈下！

鐺——?。。?！

刺耳到極點的金屬撞擊聲炸開！

火星爆濺如雨！

所有人下意識閉眼側(cè)頭。

等他們再睜眼看去——精鐵砍刀，斷成兩截。

前半截刀身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斷口平滑如鏡，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而柴刀……獨眼壯漢緩緩舉起柴刀。

刀刃完好無損。

甚至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院子里死一般寂靜。

王瘸子張著嘴，哈喇子流出來了都不知道。

李大錘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老六和缺耳青年傻在原地，像是見了鬼。

獨眼壯漢獨眼死死盯著柴刀刀刃，喉結(jié)滾動，半晌，發(fā)出一聲嘶啞的低吼：“***……神了！”

他猛地轉(zhuǎn)身，大步走到蘇銘面前，把那把柴刀往蘇銘手里一塞：“小兄弟！

這刀，十兩銀子，我要了！”

“十兩？！”

李大錘尖叫出聲。

尋常柴刀，三十文錢一把。

好點的，五十文。

這獨眼壯漢開口就是十兩，足足翻了二百倍！

“嫌少？”

獨眼壯漢獨眼一瞪，“十五兩！

不，二十兩！”

他從懷里摸出個臟兮兮的錢袋，嘩啦倒出一堆碎銀和銅錢，又翻出兩張皺巴巴的銀票，一股腦塞給李大錘：“這里是十八兩現(xiàn)銀，再加兩張五兩的銀票，一共二十八兩！

多出來的八兩，算是定錢！”

他獨眼灼灼盯著蘇銘：“小兄弟，這種刀，你還能打不？

我們黑山傭兵團(tuán)，要十把！

不，二十把！

價錢好說！”

王瘸子這才反應(yīng)過來，急道：“劉老大！

這刀是我訂的！”

“你訂個屁！”

獨眼壯漢劉老大一擺手，“你那點獵物，用得著這種刀？

暴殄天物！

這刀在我們傭兵手里，那就是殺妖屠獸的利器！

小兄弟，你說是不是？”

蘇銘看著手里這把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柴刀，再看著眼前這群激動得眼紅的傭兵，心里那簇火苗，終于徹底燒了起來。

他點了點頭：“能打?！?br>
“好！”

劉老大一拍大腿，“十天！

不，半個月！

二十把這種刀，我們黑山傭兵團(tuán)全要了！

價錢就按二十兩一把……不，二十五兩！

一把刀，二十五兩銀子！”

李大錘己經(jīng)快暈過去了。

一把刀二十五兩，二十把就是……五百兩？！

他這鐵匠鋪，一年到頭都賺不到五十兩！

蘇銘卻還算冷靜：“劉團(tuán)長，這種刀鍛造不易，材料、火候、手法都極苛刻。

二十把，至少一個月?！?br>
“一個月也行！”

劉老大毫不猶豫，“定金我先付一半！

***十兩，下午就送來！”

他像是怕蘇銘反悔，拉著還懵著的王瘸子就往外走：“王老哥，你那把刀我回頭賠你一把更好的！

走走走，喝酒去！”

三個傭兵簇?fù)碇鴷灪鹾醯耐跞匙?，一陣風(fēng)似的卷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李大錘和蘇銘。

還有地上那截斷成兩半的精鐵砍刀，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李大錘緩緩蹲下，撿起那半截砍刀，手指顫抖著摸著平滑的斷口。

然后他抬頭，看向蘇銘，眼神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世界。

“蘇銘……你告訴叔，”他聲音發(fā)干，“你……到底是誰？”

蘇銘握緊了手里的柴刀。

刀柄溫潤，仿佛與他血脈相連。

他看向李大錘，笑了笑：“我就是蘇銘。

您的學(xué)徒。”

李大錘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重重拍了拍蘇銘的肩膀，眼眶有些發(fā)紅。

“好……好小子！”

他轉(zhuǎn)身，看向那堆破銅爛鐵的鐵匠鋪，再看向院外熙熙攘攘、卻與往日再無相同的小鎮(zhèn)街道，忽然豪氣頓生。

“從今兒起，這鋪子，你說了算！

要煤要鐵要人手，叔給你弄來！”

蘇銘點點頭。

他抬頭，望向遠(yuǎn)處云霧繚繞的青山輪廓。

那是青云宗的山門方向。

高武世界，強(qiáng)者為尊。

而有了道之真解，他不僅能優(yōu)化一把柴刀。

功法、丹藥、兵器、陣法……乃至這天地萬物，諸般法則。

他皆可優(yōu)化！

路，就在腳下。

而第一桶金，己經(jīng)到手。

蘇銘低頭，看著掌心那二十八兩銀子和兩張銀票，嘴角微微勾起。

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