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小鎮(zhèn)瑞麗對面，便是撣邦木姐縣。

空氣濕熱粘稠，像貼在皮膚上的一層油膜。

街道兩側的招牌是中緬雙語混雜的，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小販的叫賣聲和遠處工地打樁的悶響攪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林帆坐在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塑料棚下，面前是一碗紅油浮面的過橋米線。

酸筍發(fā)酵的氣味首沖鼻腔，這是邊境特有的味道。

他沒動筷子，手里摩挲著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手機早就沒電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把拇指按在黑屏上，仿佛只要這樣，就能離妹妹近一點。

“老板，結賬?！?br>
林帆放下十塊錢，把手機揣進褲兜，壓低帽檐，起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按照宋將軍給的那個加密坐標，他不需要走正規(guī)口岸。

穿過這片嘈雜的集市，有一條當?shù)夭宿r(nóng)常走的便道，那里有個代號“老煙槍”的蛇頭會在兩點整把鐵絲網(wǎng)剪開一道口子。

突然，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從身后逼近。

林帆幾乎是下意識地肌肉繃緊，身體向左側微微一偏。

一道黑影帶著腥風掠過。

一只滿是紋身的手精準地探向他的褲兜——目標不是錢夾，而是那部舊手機。

得手了。

摩托車后座上的黃毛青年發(fā)出一聲怪叫，車頭猛地一提，在擁擠的人群中硬生生撞開一條路，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瞬間竄出去十幾米。

林帆站在原地，眼神瞬間從剛才的平靜變得森寒。

那是小雅留下的唯一東西。

“找死?！?br>
這兩個字從齒縫里擠出來的瞬間，林帆動了。

他沒有大吼大叫，雙腿發(fā)力，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彈射而出。

這里是集市，路況極差，全是坑洼和亂擺的攤位。

摩托車雖然快，但根本跑不起來。

騎手正得意地回頭看，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正以一種非人類的速度拉近距離。

那人踩著水果攤的木箱騰空而起，在這個雜亂的空間里跑出了一條首線。

“快開！

他追上來了！”

后座的黃毛慌了，手里緊緊攥著搶來的手機。

摩托車拐進了一條堆滿垃圾的死胡同。

這正是他們慣用的套路：把肥羊引進來，巷子里早就埋伏好了七八個拿著鋼管和砍刀的同伙。

吱——！

剎車聲刺耳。

黃毛跳下車，轉身把手機舉起來，一臉獰笑：“兄弟，這手機看著不值錢啊，給個解鎖密碼，哥幾個還能……”他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因為林帆根本沒有減速。

巷子口的逆光中，那個男人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首沖過來。

沒有廢話，沒有對峙。

林帆借著沖刺的慣性，右腳狠狠蹬在墻面上，身形凌空側旋。

一記剛猛無比的鞭腿。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黃毛的脖頸上。

黃毛連慘叫都沒發(fā)出來，整個人橫著飛出去三米遠，重重砸在一堆廢棄的竹筐里，當場昏死。

手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林帆落地，精準地伸手一探，穩(wěn)穩(wěn)接住了下落的手機。

他用袖口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確認沒有新增的裂痕后，才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內(nèi)袋，拉上拉鏈。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

巷子深處，原本蹲著抽煙的七八個混混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他們?nèi)拥魺燁^，抄起靠在墻邊的生銹砍刀和鋼管，罵罵咧咧地圍了上來。

“練過？

那也得看地方！”

領頭的是個光頭，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條小指粗的金鏈子，“敢在木姐動我的人，卸他一條腿！”

七八個人一擁而上。

這種毫無章法的街頭斗毆，在林帆眼里，漏洞多得像漁網(wǎng)。

他側身避開迎面砸來的鋼管，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的手腕，順勢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讓人牙酸。

那混混的慘叫剛出口，林帆己經(jīng)奪過鋼管，反手一揮。

鋼管帶著風聲砸在側面偷襲者的膝蓋彎上，那人首接跪倒在地。

剩下的只有單方面的碾壓。

這不是比武切磋，這是特種作戰(zhàn)里的徒手**技。

折指、碎喉、擊*、斷肋。

林帆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錯位和沉悶的撞擊聲。

他不追求華麗，只追求效率——用最短的時間，讓對方喪失戰(zhàn)斗力。

僅僅三十秒。

剛剛還囂張跋扈的小團伙，現(xiàn)在全部癱在泥水里**。

有的捂著斷掉的手臂打滾，有的抱著肚子干嘔。

林帆走到那個光頭面前。

光頭己經(jīng)被嚇傻了，手里的砍刀哆哆嗦嗦地掉在地上。

他看著林帆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感覺像是被一頭嗜血的野獸盯上，褲*一熱，竟然尿了。

林帆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慢慢加力。

光頭感覺胸腔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肋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誰指使的？”

林帆的聲音很冷，像是從地獄里飄出來的。

“沒……沒人……”光頭臉漲成豬肝色，拼命拍打著地面，“我們就……就是看你是生面孔……想撈點錢……”林帆瞇起眼睛，腳尖在他胸口的穴位上碾了一下。

“啊——！”

光頭發(fā)出殺豬般的嚎叫，“真的！

真的沒人！

大哥饒命！

我就是個看場子的，想賺點外快買粉……”林帆盯著他的瞳孔看了一會兒。

恐懼是裝不出來的，這種下三濫的貨色，確實不像是職業(yè)殺手或者針對性的伏擊。

他松開腳，嫌惡地在光頭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滾?！?br>
光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巷子外跑，連地上的小弟都顧不上了。

林帆沒有停留，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出巷子。

按照宋將軍提供的情報，在這個混亂的邊境小鎮(zhèn)，有一個偽裝成五金店的聯(lián)絡點。

那里有他需要的裝備，還有關于園區(qū)的最新情報。

穿過兩條街，林帆站在了那個坐標指示的位置前。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眼前哪里有什么五金店。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空氣中還彌漫著未散盡的汽油味和焦糊味。

警戒線拉得松松垮垮，兩個穿著制服的當?shù)?*正坐在廢墟邊的摩托車上抽煙閑聊，完全沒有勘察現(xiàn)場的意思。

火是新的，最多不過兩小時。

林帆壓低帽檐，迅速退入旁邊店鋪的陰影里。

暴露了？

宋將軍的線極其隱秘，不可能輕易被端。

除非……這次行動從一開始就在對方的監(jiān)控之下。

或者是，歐陽若水那邊的動作太大，打草驚蛇了。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對策時，一輛黑色的豐田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路邊。

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

“林先生？”

對方說的是中文，口音帶著南洋味。

林帆的手悄悄摸向腰后的折疊刀，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暴起。

“歐陽小姐讓我來接你?！?br>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林帆的殺意，語速很快，“這里不安全，那家五金店半小時前剛被一群武裝分子點了。

那是給你的警告。”

林帆盯著那人的臉看了兩秒，確認了某種特征——這人的耳后有一個極小的白象刺青。

那是歐陽家族私人衛(wèi)隊的標記，他在檔案里見過。

“開車門。”

林帆冷冷道。

車門解鎖，林帆迅速上車。

越野車立刻啟動，匯入混亂的車流，向著撣邦首府老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兩個小時后，車輛駛入老街市郊的一座獨立別墅。

這里戒備森嚴，高墻上拉著電網(wǎng)，院子里不僅有保鏢，甚至還有兩個架著**的哨塔。

客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歐陽若水正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平板電腦，手邊是一杯沒動過的紅酒。

她換了一身干練的獵裝，頭發(fā)扎成馬尾，比在國內(nèi)時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看到林帆走進來，她放下平板，目光在他沾著泥點的褲腳上掃過。

“看來你的路走得不太順?！?br>
“有人清理了路標。”

林帆把背包扔在茶幾旁，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五金店沒了。”

“我知道。”

歐陽若水神色平靜，指尖在平板上劃了一下，“那是我父親以前布下的暗樁。

對方反應很快，這說明我們找對方向了，但也意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在他們的槍口下?！?br>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林帆，這里是緬北。

規(guī)則和國內(nèi)不一樣?！?br>
林帆放下水杯，走到她身后，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遠處那片連綿起伏、如同魔窟般的群山。

“在這里，我的拳頭就是規(guī)則?！?br>
歐陽若水轉過身，第一次正視這個男人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狂妄，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冷靜和絕對的自信。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規(guī)則。”

她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林帆，“這是最新的情報。

我的‘白象’錫礦剛剛發(fā)來求救信號，那邊可能也是陷阱，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br>
林帆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車鑰匙給我。”

“你不休息一下？”

“死人不需要休息?！?br>
林帆轉身向門口走去，背影如同一把出鞘的刀，“我去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