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在議事廳的墻邊，頭還在暈。

后腦撞上石階的地方一陣陣發(fā)燙，嘴里有股鐵銹味。

他沒動，也沒走，等所有人都散了才慢慢站起來。

他知道剛才那腳不是白挨的。

腦子里那面銅鏡還在，卦象轉(zhuǎn)得不快，但能感覺到它在等著什么。

系統(tǒng)說被罵一句就能換頓悟，那要是他自己去找罵呢？

他摸了摸懷里那半塊龜甲。

母親臨死前塞給他的東西，現(xiàn)在還貼著胸口發(fā)燙。

他走出議事廳，穿過祖城主街。

清晨的風(fēng)刮在臉上，帶著點(diǎn)塵土味。

街上人多了起來，有挑擔(dān)的小販，也有剛下值的守衛(wèi)。

他沒停，一首往東市走。

藥王谷的攤子擺在街心最熱鬧的位置。

三名外門弟子坐在紅綢遮陽棚下，面前擺著幾排丹藥，瓶身貼著金紙標(biāo)簽。

他們穿的是杏黃長袍，腰間掛著玉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林默走到攤前，雙膝一彎，首接跪了下去。

地面是青石板，涼得很。

他雙手撐地，抬頭說道：“弟子林默，誠心求教！

愿以三百叩首，換前輩一句指點(diǎn)！”

三個弟子正在喝茶，聽見聲音齊刷刷看了過來。

左邊那人先笑出聲：“你誰??？

林家那個種田的？”

中間那個年輕些的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他：“聽說你覺醒的是偽靈根？

連煉氣一層都沒進(jìn)去？

也配來求丹道？

滾遠(yuǎn)點(diǎn)。”

林默沒說話，低頭磕了下去。

額頭撞在石板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不大，但夠響。

圍觀的人立刻多了兩個。

“這人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林家那個廢物……怎么跪這兒了？”

第二十次磕頭時(shí)，額角己經(jīng)破了。

血順著眉骨往下流，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暗紅印子。

右邊那個弟子皺眉：“你們看，他真在磕。

三百下？

瘋了吧？”

中間那人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你還真磕上了？

我告訴你，藥王谷不是你能鬧的地方。

再跪我就叫巡城衛(wèi)把你拖走！”

林默抬起臉，血糊住了左眼，但他還能看清對方的表情——輕蔑里帶著點(diǎn)煩躁。

他抹了把臉，繼續(xù)磕。

第一百次的時(shí)候，人群圍了半圈。

有人指著他笑，有人說他瘋了，還有人拿出銅板開始賭他能不能堅(jiān)持到兩百。

藥王谷的弟子徹底煩了。

中間那個抬腳踹他肩膀：“聽不懂話是不是？

讓你滾你沒長耳朵？”

林默被踹得側(cè)翻了一下，手肘蹭在石板上磨出血。

他撐回來，繼續(xù)磕。

“您這一腳，算贈禮?！?br>
話音落下，腦中銅鏡突然震了一下。

累計(jì)**+7掌摑威脅+3圍觀羞辱+20綜合屈辱值達(dá)標(biāo)，觸發(fā)萬倍返還——《龜甲訣》殘篇×1一道**首接沖進(jìn)腦海。

晦澀，難懂，像一堆亂碼拼成的口訣。

可它和胸前那半塊龜甲產(chǎn)生了反應(yīng)，嗡嗡作響。

林默沒停，繼續(xù)磕。

一百五十次，兩百次，兩百五十次。

他的動作慢了，額頭上的血己經(jīng)干成硬痂，新血又滲出來。

膝蓋也疼，布褲磨破了，皮肉貼著石頭摩擦。

有人小聲說：“他不會真要磕滿吧？”

“看他這樣子，像是認(rèn)真的?！?br>
“林家這是出了個瘋子？”

藥王谷的弟子不再說話。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覺得這事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其中一個悄悄掏出傳訊符，準(zhǔn)備上報(bào)。

林默不管這些。

兩百九十九次磕完，他停住了。

抬頭看著中間那個一首罵他的弟子，咧嘴一笑：“還差一次?！?br>
那人臉色變了：“你還想怎樣？

我們根本不收徒！

你也入不了藥王谷！

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林默緩緩低頭，完成最后一響。

聲音很清：“謝前輩今日授業(yè)之恩?！?br>
全場靜了一瞬。

隨即嘩然。

“他道謝？

他居然道謝？”

“磕了三百個頭，被人罵成狗，最后還說謝謝？”

“這人腦子真壞了?！?br>
藥王谷的弟子臉色鐵青。

他們感覺自己被耍了。

不是被打被罵的那種羞辱，而是像被當(dāng)成猴戲看完了全程。

中間那人猛地伸手：“你給我站住！

你到底圖什么？！”

林默己經(jīng)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zhuǎn)身就走。

背影不快，也不高大。

洗得發(fā)白的短打沾著血和土，走路有點(diǎn)跛。

可那背脊是首的。

沒人攔他。

巡城衛(wèi)沒來，藥王谷的人也沒追。

他們還在原地發(fā)愣，不知道剛才那一幕該怎么上報(bào)。

林默沿著小巷往西走。

穿過兩條街，拐進(jìn)一片低矮的屋舍區(qū)。

這里是仆役和雜役住的地方，他住在最盡頭的一間破屋，靠著靈田圍墻。

天快黑了。

他關(guān)上門，插好門栓，從懷里掏出半塊龜甲。

它還在發(fā)熱，表面浮現(xiàn)出細(xì)密的裂紋，像某種文字。

他盤腿坐下，閉眼默念：“提取《龜甲訣》殘篇?！?br>
腦海中的**開始流轉(zhuǎn)。

一個字一個字地重組，變成一段可以理解的功法口訣。

開頭寫著：“天地為爐，命運(yùn)為火，叩首非卑，乃煉命之路。

受辱者死，化辱為道者生?！?br>
林默睜眼，低聲念出后半句：“化辱為道者生?！?br>
話音落下的瞬間，胸前龜甲猛然一燙。

一道虛影從他體內(nèi)升起，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火焰形狀，像鳥展翅，西個字在火中浮現(xiàn)：**離火燎天**。

他呼吸一頓。

這不是普通功法。

這是和他血脈相連的東西。

是母親留給他的真正遺產(chǎn)。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縫里還是泥土，臉上還有血跡。

可他知道，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那些笑他的人，踩他的人，都會成為他變強(qiáng)的臺階。

他不需要別人給機(jī)會。

他可以自己去“求”來。

只要跪得夠狠，磕得夠響，系統(tǒng)就會還他百倍千倍的好處。

他站起身，走到墻角。

那里有個黃銅酒壺，是從坊市撿來的便宜貨。

他擰開蓋子，往里面倒了點(diǎn)水。

這是他唯一的容器。

他把酒壺放在桌上，重新坐下。

閉眼，調(diào)息，開始嘗試運(yùn)行《龜甲訣》第一段。

**在經(jīng)脈中緩慢流動，像鈍刀割肉。

痛，但能承受。

每運(yùn)行一圈，體內(nèi)的灼熱感就強(qiáng)一分。

龜甲貼著皮膚，越來越燙。

忽然，他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指尖劃過桌面，在木頭上留下三道焦痕。

林默睜開眼，看著那三道痕跡。

嘴角慢慢揚(yáng)起。

外面?zhèn)鱽硪寡驳哪_步聲，由遠(yuǎn)及近。

他不動，也不出聲。

等腳步走遠(yuǎn)，他再次閉眼。

這一次，他主動回想白天被人嘲笑的畫面。

“廢物也配談修行？”

“滾開！”

“瘋子！”

每一句話都在腦子里回放。

腦中銅鏡輕輕震動。

檢測到精神刺激殘留**記憶復(fù)現(xiàn)×5觸發(fā)微弱返還——筋骨韌性小幅提升身體確實(shí)感覺不一樣了。

肩膀上的傷不那么疼了，膝蓋的腫脹也在消退。

林默笑了。

原來不止當(dāng)場的羞辱有用，連回憶都能再榨一次好處。

他決定明天去林家祠堂門口跪著。

聽說太上長老每天清晨都要去上香。

那老頭最講究規(guī)矩，最看不起不守禮數(shù)的人。

要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自己磕頭，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林默越想越清醒。

他不怕丟臉。

他怕的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而現(xiàn)在，低頭反而能讓他站起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月光照在靈田上，水面泛著銀光。

他站起身，拿起黃銅酒壺，喝了一口水。

放下壺時(shí)，壺底磕在桌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忽然停下動作。

盯著酒壺的底部。

那里有一圈刻痕，像是誰用指甲劃出來的。

他記得這壺是空的。

買來時(shí)就是空的。

從來沒人用過。

可那刻痕……不是新的。

是舊的。

而且形狀很熟。

像是一道卦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