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得比往年都早。,京城已經(jīng)落了三場雪。頭兩場落地便化,這一場卻是實打實地積了起來,一夜之間,把整座鎮(zhèn)國公府都染成了白的。。,看見窗紙泛著異樣的白,便知道又下雪了。貼身丫鬟綠竹還蜷在腳踏上睡著,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呼吸均勻。她沒有叫人,自已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到地上,扒著窗沿往外看。。石榴樹的枝丫壓滿了雪,昨兒還看得見的那幾片枯葉,今早就沒了蹤影。青石板上的雪足有兩指厚,平平整整的,還沒人踩過。?!靶〗?!”身后傳來綠竹驚慌的聲音,“您怎么下床了?地上涼!鞋呢?鞋也**!”,腳丫子塞進被窩里,捂得嚴嚴實實。綠竹一邊給她攏被角,一邊絮絮叨叨:“凍病了可怎么好?老**知道了,又該說奴婢伺候得不盡心……”
“綠竹。”
“嗯?”
“今日是不是要去寺里?”
綠竹愣了一下,想起來了——老**月初就說了,十五要帶小姐去皇覺寺上香,給老爺祈福。老爺在邊關,一去就是大半年,老**嘴上不說,心里惦記著。
“是今兒個,”綠竹點點頭,“外頭雪大,不知道去不去了……”
“去的?!鄙蚯辶Т驍嗨劬α亮恋?,“下雪才好看呢?!?br>
綠竹看著自家小姐那副雀躍的樣子,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姐今年八歲,出府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整日關在這深宅大院里,見了雪都稀罕成這樣。綠竹忽然有點心疼,便順著她說:“那奴婢去瞧瞧,給您找那件大紅羽緞的斗篷出來,雪地里穿著,最是好看。”
沈清璃點點頭,眼睛還是望著窗外。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場雪,會把她帶到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地方。會讓她遇見一個人,從此以后,這世間所有的雪,都不再只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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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早膳,老**那邊傳話來,說寺里已經(jīng)知會過了,收拾收拾就動身。
沈清璃被綠竹裹得嚴嚴實實——中衣、夾襖、棉裙,外頭又套上那件大紅羽緞的斗篷,風帽也戴好了,只剩一張小臉露在外面。她低頭看看自已,圓滾滾的,像只笨拙的兔子。
“好了好了,走吧!”她急著往外跑。
“小姐慢點兒——”綠竹在后面追,“路滑!仔細摔著!”
正院門口,老**已經(jīng)上了馬車,掀著簾子往外瞧。見清璃小跑著過來,臉上便有了笑意:“慢些,不著急。”
沈清璃在馬車前站定,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祖母安?!?br>
“安,安?!崩?*伸手把她拉上車,“來,坐祖母身邊。外頭冷,手爐拿著?!?br>
馬車轆轆地駛出鎮(zhèn)國公府的大門。
沈清璃掀開一角簾子往外看。長街上鋪了薄薄一層雪,行人不多,幾個小販縮在檐下跺著腳。車輪碾過積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看得入神,連祖母在說什么都沒聽見。
“清璃?!?br>
她回過神,放下簾子。
老**看著她,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半晌,老**嘆了口氣:“像,真像?!?br>
“像誰?”清璃問。
老**沒答,只是伸手替她攏了攏斗篷,輕聲道:“***當年,也最愛看雪。”
沈清璃低下頭,不說話了。
母親這個詞,對她來說是陌生的。母親生她時難產(chǎn)而亡,她從未見過。府里的人從不提,她也不問。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想——母親是什么樣子?笑起來好看嗎?會不會也像祖母這樣,替她攏斗篷?
老**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錦盒,遞給她。
“打開看看?!?br>
沈清璃接過,打開盒蓋——里面是一枚金釵。釵頭是纏枝梅花,花瓣薄如蟬翼,花心鑲著一粒小小的紅寶石。雖是舊物,卻擦拭得干干凈凈,在暗色的錦盒里,熠熠生輝。
“這是……”
“***的遺物,”老**的聲音有些低,“她及笄那年,我給她打的。后來她嫁進沈家,就一直戴著。生你那日……她去了,這釵就收了起來。如今你大了,該給你了。”
沈清璃看著那枚金釵,眼眶忽然有些發(fā)酸。她忍著,沒讓淚落下來。祖母說過,沈家的女兒,不許在人前落淚。
“謝謝祖母。”她輕聲說,把錦盒合上,貼胸收好。
馬車繼續(xù)往前走。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整座京城都罩在一片白茫茫里。
沈清璃不知道,這枚金釵,會是她今日弄丟的第一樣東西。
而弄丟的第二樣,是她自已的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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