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是被渴醒的。

喉嚨像塞了團(tuán)曬干的茅草，每咽一口口水都扯得生疼。

她睫毛顫了顫，終于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斑駁的土墻，墻皮剝落處露出里面的青磚，掛著破布的窗戶漏進(jìn)幾縷光，浮塵在光里緩緩游動。

鼻尖縈繞著霉味與干草發(fā)酵的酸臭，耳邊傳來老鼠窸窣的啃咬聲，她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潮濕的干草，草屑鉆進(jìn)指甲縫，刺得她皺起眉。

頭痛得像是有人用錘子在反復(fù)敲砸。

原主的記憶碎片突然涌進(jìn)來——月姨娘枯瘦的手把半塊翡翠玉佩塞進(jìn)她手里，氣息微弱：“藏好……別讓柳氏發(fā)現(xiàn)……”柳氏涂著丹寇的指甲掐著她的胳膊，把她推進(jìn)柴房：“賤種，也配吃云家的飯？”

柳嫣然的木杖砸在她后背上，疼得她蜷成一團(tuán)，耳邊是嫡姐的**：“跟我搶東西？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凌薇的意識慢慢浮上來。

她想起自己在緬北雨林執(zhí)行任務(wù)時，被并肩作戰(zhàn)三年的搭檔推下懸崖——墜落時的風(fēng)灌進(jìn)耳朵，**穿過肩胛的疼還清晰如昨，再醒來，就成了這個十西歲的小姑娘。

云曦扶著墻撐起身子，后背傳來撕裂般的痛，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黏膩的血——是原主被木杖打后的瘀傷。

她咬著牙，把膝蓋蜷起來，手臂環(huán)住雙腿，頭埋在膝蓋間，強(qiáng)迫自己冷靜：現(xiàn)在的情況是，她在青陽城云家的柴房里，是個沒爹疼沒娘愛的庶女，母親月姨娘早逝，留下半塊翡翠玉佩，被柳氏扣著，原主偷偷藏了半塊在懷里。

昨天柳嫣然發(fā)現(xiàn)原主藏了玉佩，用木杖打她，把她關(guān)在這里三天，沒給一口飯、一滴水。

她摸向懷里，終于碰到那塊溫潤的玉。

指尖裹著原主的體溫，翡翠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jìn)來，雕著蓮花的紋路硌著她的掌心。

云曦緊緊攥著，指甲掐進(jìn)肉里——疼，卻讓她更清醒。

外面?zhèn)鱽砑?xì)碎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被踢開，陽光刺得云曦瞇起眼。

柳嫣然站在門口，桃紅色的裙子繡著金線，發(fā)間插著銀步搖，每動一下都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皺著眉，用繡著牡丹的帕子捂著鼻子，嫌惡道：“這么臭的地方，你倒能睡著？”

云曦抬頭，看清她的臉——柳嫣然比原主大兩歲，生得艷麗，卻帶著股子刻薄相，眼尾上挑，像是隨時要吃人。

她手里握著根兩尺長的木杖，杖頭裹著布，顯然是經(jīng)常用來**的。

“死丫頭，居然還活著？”

柳嫣然走進(jìn)來，木杖戳了戳云曦的肩膀，“娘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把那半塊玉佩藏起來——交出來，我饒你一次?！?br>
云曦盯著她的木杖，想起原主昨天被打時的疼，突然笑了。

她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股子冷意：“嫡姐要玉佩？

怎么不自己找？”

柳嫣然臉色一變，揚(yáng)起木杖就往云曦頭上砸：“賤種，敢跟我頂嘴！”

云曦早有準(zhǔn)備，身子往旁邊一偏，木杖擦著她的發(fā)梢過去，打在身后的柴堆上，濺起幾點(diǎn)火星。

柳嫣然沒想到她會躲，踉蹌了一步，云曦趁機(jī)撲過去，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右手扣住她的脈門，反擰著往柴堆上按——柳嫣然的臉砸在干草上，發(fā)出一聲尖叫：“你敢碰我？

娘不會放過你的！”

云曦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冷得像冰：“嫡姐，你忘了上個月你偷拿了**珍珠簪去換銀子？

還有上周你把廚房的桂花糕給了街上的小混混？

這些事，要是讓娘知道……”柳嫣然的身體僵住，聲音發(fā)抖：“你、你怎么知道？”

“嫡姐的記性真差?！?br>
云曦松開手，退到一邊，“這些都是你上次打我時，自己說漏嘴的——你說‘那珍珠簪值五兩銀子，夠買兩匹綢緞’，還有‘那小混混長得挺俊，比家里的小廝有趣多了’?！?br>
柳嫣然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瞪著云曦，眼里滿是恨意：“你等著，我去告訴娘！”

“盡管去?！?br>
云曦靠在墻上，摸了摸嘴角的血——是原主被打時咬破的，“不過嫡姐最好想清楚，娘要是知道你偷拿她的東西，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柳嫣然的腳步頓住，回頭瞪了云曦一眼，終于跺了跺腳，跑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震得墻上的灰掉下來。

云曦滑坐在地上，摸了摸懷里的玉佩，指尖傳來玉的溫潤。

她抬頭看著破窗外面的天空，云層很厚，卻有一縷光漏下來，照在她臉上。

凌薇的冷靜與原主的委屈在心里交織，最終凝成一股冷意——既然來了，就不會再任人欺負(fù)。

她撐起身子，走到窗邊，伸手抓住破布，用力扯下來——窗外是云家的后院，種著幾棵桃樹，桃葉己經(jīng)落了，枝椏光禿禿的。

墻根下有個狗洞，剛好能鉆出去。

云曦盯著狗洞，眼里露出笑意：先出去，再找機(jī)會拿到原主的另一半玉佩，然后離開云家。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原主藏的半塊燒餅——是廚房的張媽偷偷給的，己經(jīng)硬了。

云曦咬了一口，餅渣卡在喉嚨里，她咳嗽了兩聲，卻笑得更歡：活著，就***。

遠(yuǎn)處傳來柳氏的聲音：“嫣然，你跑什么？”

云曦趕緊躲回柴堆后面，透過縫隙看著外面——柳氏穿著大紅色的裙子，戴著金鐲子，正站在桃樹下，柳嫣然撲進(jìn)她懷里，哭道：“娘，那個賤種打我！”

柳氏的臉沉下來：“反了她了！

走，去教訓(xùn)她！”

云曦握緊手里的玉佩，慢慢蹲下來，指尖摳進(jìn)干草里。

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卻沒有害怕——前世她經(jīng)歷過比這更危險的事，現(xiàn)在這點(diǎn)小麻煩，算得了什么？

門被推開的瞬間，云曦突然沖出去，撞在柳氏身上——柳氏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踉蹌著往后退，撞在桃樹上。

云曦趁機(jī)跑向狗洞，鉆進(jìn)洞里，身后傳來柳氏的尖叫：“抓住她！”

云曦趴在地上，往前爬——泥土蹭在臉上，卻讓她覺得興奮。

她終于爬出狗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回頭看著云家的院墻，眼里露出冷光：等著吧，我會回來的。

風(fēng)卷著落葉吹過來，云曦裹了裹身上的***，往街上走去。

街上有賣包子的香氣，有小孩的笑聲，還有挑著擔(dān)子的小販吆喝。

她摸了摸懷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塊燒餅，嘴角露出一絲笑：新的人生，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