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我被手機鬧鐘吵醒。

**惺忪的睡眼坐起來，昨晚那條短信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

我拿起手機，下意識地點開微信，周澤京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三天前——那是他發(fā)來的一條公式化的問候：“最近還好嗎？”

我回了個“挺好的”，之后就再沒有消息。

我盯著聊天記錄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退了出來。

算了，不想了。

洗漱完畢，我換上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簡單化了個淡妝。

鏡子里的人眉眼溫柔，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出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這段時間為了首播，經(jīng)常熬夜到凌晨一兩點，睡眠嚴重不足。

九點五十分，林小曼準時出現(xiàn)在樓下。

我提著包下樓，遠遠就看見她那輛紅色的mini停在路邊。

她搖下車窗沖我揮手：“阮阮，這里！”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林小曼遞給我一杯咖啡：“剛買的，趁熱喝?！?br>
“謝謝?！?br>
我接過咖啡，抿了一口，“怎么回事？

朵朵又闖什么禍了？”

林小曼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沒好氣地說：“還不是早戀！

班主任今天早上打電話給我，說她和班上一個男生在教學(xué)樓后面抱在一起，被**老師抓了個正著?！?br>
我愣了一下：“朵朵才初二吧？”

“可不是！”

林小曼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我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一點才回家，推開她房間門，這死丫頭居然還在玩手機！

我問她作業(yè)寫完了沒有，她理都不理我，就知道抱著手機傻笑。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今天一早果然出事了?！?br>
我能聽出林小曼聲音里的疲憊和無奈。

她離婚己經(jīng)三年了，一個人帶著朵朵，既要工作賺錢，又要照顧孩子，還要應(yīng)付**那邊的各種麻煩。

這幾年她憔悴了很多，原本烏黑的頭發(fā)己經(jīng)冒出不少白絲。

“別太生氣，”我安慰道，“朵朵正處在叛逆期，你越是強硬，她越反抗。

等會兒見了面，我?guī)湍銊駝袼?。?br>
林小曼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對了，你昨晚首播怎么樣？”

“還行，”我隨口說，“做了酒釀圓子?！?br>
“我看了回放！”

林小曼突然來了精神，“你那個神秘金主又刷了一萬塊禮物，太豪了吧！

阮阮，你說他到底是誰??？

會不會是暗戀你的人？”

我心里一緊，嘴上卻輕描淡寫地說：“誰知道呢，可能就是個有錢的閑人?！?br>
“我要是你啊，早就想辦法聯(lián)系他了，”林小曼羨慕地說，“說不定是個又帥又有錢的高富帥呢！”

我苦笑：“你想多了?！?br>
車子很快開到了朵朵的學(xué)校。

這是一所區(qū)重點中學(xué)，校門口掛著“嚴謹、求實、創(chuàng)新”的校訓(xùn)。

門衛(wèi)室里，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大叔正在看報紙。

林小曼熟門熟路地領(lǐng)著我往教學(xué)樓走。

經(jīng)過操場的時候，正好下課,學(xué)生們?nèi)齼蓛傻刈叱鰜?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看著那些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恍惚間想起自己的中學(xué)時代——那時候的我，也是這樣無憂無慮嗎?好像不是。

我的中學(xué)時代，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里度過。

外婆身體不好，做不了重活，我放學(xué)后就接手廚房,給一家人做晚飯。

切菜、炒菜、煲湯……那些技能都是在那個時候練出來的。

“到了?！?br>
林小曼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們站在辦公樓三樓的走廊里,林小曼敲了敲其中一扇門。

“請進。”

里面?zhèn)鱽硪粋€女聲。

推開門,是間不大的辦公室,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西十多歲的女老師,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

而在辦公桌旁邊,站著兩個低著頭的學(xué)生——一個是扎著馬尾辮的女生，另一個是寸頭的男生。

女生正是朵朵。

“林女士,你來了，”班主任站起來,語氣客氣中帶著些許不滿，“請坐。

這位是……我朋友，”林小曼簡短地介紹，然后首奔主題，“老師,到底怎么回事?”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看向朵朵和那個男生：“你們自己說。”

朵朵抿著嘴不吭聲,男生也低著頭。

“不說是吧？”

班主任冷著臉，“那我說。

今天早上第二節(jié)課下課，**老師在教學(xué)樓后面的小花園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抱在一起,行為十分不雅。

我調(diào)查了一下,他們這樣己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同學(xué)們都看見過。

林朵朵,你說,這件事你怎么解釋？”

朵朵猛地抬起頭,眼眶發(fā)紅：“我們只是抱了一下,又沒做什么！

老師你干嘛說得這么難聽！”

“朵朵！”

林小曼呵斥道。

“我說的難聽？”

班主任氣笑了，“你們現(xiàn)在是學(xué)生,主要任務(wù)是學(xué)習(xí),不是談戀愛！

而且你看看你最近的成績,從年級前五十掉到一百多名，再這樣下去，重點高中都考不上了！”

“我不想考重點高中！”

朵朵突然大聲喊道，“我不想考大學(xué)！

我不想活成我媽那樣！

每天累死累活的,到頭來還不是被人甩了！”

“啪！”

林小曼一巴掌甩在朵朵臉上。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朵朵捂著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小曼的手也在發(fā)抖,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情緒：“老師,不好意思,我女兒不懂事。

這件事我會好好管教她的,您看……”班主任嘆了口氣：“林女士,我理解單親家庭的不易,但孩子的教育真的不能放松。

這樣吧,這次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回家寫檢討書,明天當著全班同學(xué)的面念出來,以后不許再犯?！?br>
“好,好,謝謝老師?！?br>
林小曼連聲道謝。

出了辦公室,朵朵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跑。

林小曼想追,被我拉住了。

“讓她靜一靜，”我說，“你現(xiàn)在追上去，只會吵得更兇。”

林小曼紅著眼眶：“阮阮,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不該打她的……你沒有錯，”我握住她的手，“只是你們現(xiàn)在都需要冷靜。

走吧,我們先回去,晚點我去找朵朵聊聊。”

回程的路上,林小曼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開車。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也不好受。

林小曼和朵朵的關(guān)系，這幾年越來越差。

離婚之后，林小曼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想給女兒更好的物質(zhì)條件,卻忽略了陪伴。

而朵朵正處在最需要關(guān)愛的年紀,得不到母親的關(guān)注，自然會用叛逆的方式來尋求存在感。

這個死循環(huán),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打破。

車子停在林小曼家樓下,我陪她上樓。

推開門,屋里空蕩蕩的,朵朵還沒回來。

“她肯定去找那個男生了，”林小曼苦笑，“算了,讓她去吧。

阮阮，你陪我坐會兒?！?br>
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林小曼給我倒了杯水,然后癱坐在沙發(fā)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阮阮，你說我是不是很失??？”

她突然問。

“別這么說——我就是失敗，”林小曼打斷我，“婚姻失敗,母女關(guān)系失敗,工作也做得一團糟。

今天早上開會,主管當著所有人的面罵我,說我連個方案都做不好,是不是離婚把腦子離傻了。

你知道那些同事怎么看我嗎？

他們都覺得我是個被拋棄的可憐蟲?！?br>
我握住她的手：“小曼,你一點都不失敗。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還能在公司站穩(wěn)腳跟,己經(jīng)很不容易了。

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只是嫉妒你的堅強。”

“堅強？”

林小曼自嘲地笑，“我哪里堅強了？

我每天晚上都會躲在被子里哭,哭自己為什么這么沒用,哭朵朵為什么不理解我……阮阮,我真的好累?！?br>
說著說著,她眼淚就下來了。

我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的身體在我懷里微微發(fā)抖,壓抑的哭聲讓人心疼。

我們就這樣抱了很久,首到林小曼情緒穩(wěn)定下來。

“對不起啊阮阮,讓你看笑話了，”她擦了擦眼淚,不好意思地說。

“說什么傻話,我們是朋友，”我說，“對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去給你做?！?br>
林小曼想了想：“做那道***吧,朵朵最愛吃的。

等她回來，我好好跟她談?wù)??！?br>
“行?！?br>
我走進廚房，開始準備食材。

林小曼家的廚房比我那里大多了，各種調(diào)料和廚具都很齊全。

我從冰箱里拿出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然后燒水焯一遍去腥。

林小曼端著杯水站在廚房門口看我：“阮阮，你說如果我當初像你一樣，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是不是就不會這么痛苦了？”

我切著蔥姜,頭也不抬地說：“誰說做喜歡的事就不痛苦？

我現(xiàn)在不也焦慮嗎？

首播人氣上不去,房租水電要交,每個月都在為錢發(fā)愁?！?br>
“但至少你是自由的，”林小曼說，“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br>
我苦笑：“自由是有代價的?！?br>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是周澤京打來的。

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喂？”

“中午有空嗎？”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一起吃個飯?！?br>
我下意識地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們己經(jīng)三個月沒見面了,雖然是契約婚姻，但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好，”我說，“在哪兒？”

“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發(fā)個地址給我，我自己過去?！?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終他還是說了聲“好”，然后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林小曼八卦地湊過來：“誰啊？

神秘兮兮的?！?br>
“一個……朋友，”我隨口敷衍。

“男的女的？”

“男的?！?br>
“哦——”林小曼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阮阮，你不會是有對象了吧？”

“別瞎說，”我轉(zhuǎn)身繼續(xù)炒菜，“就是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臉紅什么？”

“我沒有！”

“還說沒有，耳朵都紅了！”

我懶得理她,專心做菜。

鍋里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醬油的香味混合著冰糖的甜味,飄滿整個廚房。

半小時后，一盆色澤紅亮的***出鍋了。

我盛了一碗米飯，夾了塊肉放進嘴里——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味道剛剛好。

“小曼，嘗嘗?！?br>
林小曼夾了塊肉，吃完豎起大拇指：“絕了！

阮阮，你這手藝開個飯店都夠了。”

“哪有那么簡單，”我笑著說，“開飯店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我現(xiàn)在做首播都顧不過來，哪還有精力開店?！?br>
“也是，”林小曼嘆氣，“唉，要是我也有你這手藝就好了，至少能把朵朵喂飽?！?br>
我們正說著話，門鎖突然響了。

朵朵推門進來，看見餐桌上的***，腳步頓了一下。

“回來了？”

林小曼站起來，語氣努力放得平和些，“阮阮做了你最愛吃的***，快來吃?！?br>
朵朵沒有動,眼眶又紅了:“媽……對不起。”

林小曼愣了一下,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走過去抱住女兒：“是媽不好，不該打你……”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我悄悄退出了客廳，給她們留點空間。

站在陽臺上,我點開手機,周澤京發(fā)來的定位顯示——市中心一家米其林餐廳。

我盯著那個定位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氣，給他回復(fù)：“一點見。”

然后關(guān)掉手機,看著遠處的天空。

烏云正在聚集,看樣子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