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qū)舊廠房早己被歲月啃噬得面目全非，銹跡斑斑的鐵門在夜風(fēng)里吱呀作響，聲音像極了死者彌留之際斷斷續(xù)續(xù)的**，順著寒風(fēng)鉆進耳朵，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趙野舉著手電筒，光束在布滿灰塵的機器間晃動，照亮了空中飛舞的棉絮狀灰塵，也照亮了墻角那處新鮮的血跡 —— 暗紅色的血珠呈點狀滴落，沿著地面的裂縫蜿蜒，像一條猙獰的紅蛇，一首延伸到廠房深處那扇印著斑駁 “冷庫” 二字的鐵門。

“小心點，里面溫度至少零下十度，而且說不定有埋伏?！?br>
小林握緊配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里帶著剛畢業(yè)大學(xué)生特有的青澀與緊張。

他跟在趙野身后，靴底踩過散落的廢鐵屑，發(fā)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在空曠的廠房里格外刺耳。

來之前，他早就聽隊里的老**說過趙野的 “瘋”：為了追線索能三天三夜不睡覺，為了找證據(jù)敢鉆進污水井，可此刻看著趙野挺拔的背影，他心里更多的是期待 —— 能跟著這樣的**破案，是每個警校畢業(yè)生的夢想。

趙野沒說話，只是抬手示意小林停在原地。

他從口袋里掏出薄薄的乳膠手套戴上，指尖輕輕推開冷庫門，一股刺骨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手電筒的光束里，無數(shù)冰晶在空中緩慢飛舞，折射出冷冽的光，而冷庫中央的鐵架上，正掛著一個印著 “海濱烘焙” 字樣的瓦楞紙箱 —— 和案發(fā)現(xiàn)場的紙箱一模一樣，只是這個紙箱的邊角還沾著一點未融化的冰霜，顯然剛被放在這里沒多久。

“別過來?！?br>
趙野的聲音在冷庫里格外低沉，他盯著紙箱邊緣那根細微的銀色發(fā)絲，像發(fā)現(xiàn)獵物的獵豹般專注。

他緩緩靠近，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生怕驚擾了什么。

指尖距離發(fā)絲還有一厘米時，他突然頓住 —— 紙箱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個淺淺的鞋印，鞋跟處有一道獨特的 “V” 型裂痕，裂痕里還嵌著一點暗紅色的泥土，與廠房外小巷里的黃泥土截然不同。

“小林，把證物袋和標尺拿來，動作輕點?！?br>
趙野壓低聲音，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個鞋印。

小林連忙從背包里翻出透明證物袋和金屬標尺，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趙野先用標尺測量鞋印長度，“38 碼，女性鞋碼，但鞋印深度比普通女性踩出的深，說明穿鞋人可能體重較重，或者當時走得很急?！?br>
他一邊說，一邊用鑷子將那根銀色發(fā)絲夾進證物袋，“這發(fā)絲發(fā)質(zhì)粗糙，還染過銀色，大概率是年輕女性的，但不一定是受害者的 —— 兇手也有可能留這種發(fā)型?！?br>
就在這時，冷庫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 “叮” 的一聲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踢到了地上的廢鐵絲。

趙野瞬間屏住呼吸，一把將小林拉到鐵架后面，手電筒的光束也立刻熄滅。

黑暗中，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冷庫壓縮機低沉的嗡鳴聲。

趙野緩緩湊到冷庫門縫邊，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往外看 ——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人正站在廠房中央，腦袋微微低著，連帽衫的**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點下巴的輪廓。

那人手里拿著一把生銹的扳手，時不時用扳手敲擊身邊的機器，發(fā)出 “哐當哐當” 的聲響，目光卻在西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是剛才我們追的那個黑影嗎？”

小林湊到趙野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

趙野輕輕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不是。

剛才那個黑影身形更瘦小，跑起來很靈活，而且穿的是黑色皮鞋；這個人看起來更壯實，穿的是黑色運動鞋，鞋跟處也沒有裂痕，肯定不是同一個人。”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冷庫方向的動靜，突然停止了敲擊機器的動作，腳步緩慢地朝冷庫走來。

趙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配槍，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涼。

他看著那人一步步靠近，連帽衫下的眼睛似乎正盯著冷庫門，仿佛早就知道里面有人。

“吱呀 ——” 冷庫門被輕輕推開，淡紫色的光線從外面透進來，照亮了那人的鞋子。

趙野緊緊盯著那人的手 —— 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老舊的機械表，表盤邊緣有一道明顯的劃痕，劃痕里還沾著一點黑色的油漆碎屑，和剛才他在鐵架內(nèi)側(cè)看到的油漆碎屑顏色一模一樣。

“就是現(xiàn)在！”

趙野在心里默念一聲，猛地從鐵架后面沖了出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將其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配槍緊緊抵住他的后腦勺，聲音冰冷得像冷庫的寒氣：“不許動！

**！

再動我就開槍了！”

那人掙扎著想要反抗，雙腿在地上胡亂踢蹬，扳手也掉在了地上，發(fā)出 “哐當” 一聲巨響。

小林立刻沖上前，按住那人的另一只胳膊，將他的臉扭了過來 —— 那是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皮膚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皺紋，臉上滿是驚慌，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冷庫角落的紙箱，像是在擔心什么。

“你是誰？

來這里做什么？”

趙野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目光緊緊盯著中年男人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里找到破綻。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 我是附近的流浪漢，聽說這里有廢棄的機器零件，想來找點能用的…… 賣了換點錢買吃的……撒謊！”

趙野突然提高聲音，一把扯下中年男人左手手腕上的機械表，將表盤上的劃痕湊到他眼前，“這道劃痕和鐵架上的劃痕一模一樣，你身上的黑色油漆碎屑，也和鐵架上的完全相同！

你要是流浪漢，怎么會接觸到這些？

說！

你和連環(huán)碎尸案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那個紙箱里裝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冷庫的墻壁一樣毫無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就在這時，廠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緊接著是老周熟悉的聲音：“趙野！

小林！

你們在里面嗎？

聽到回答！”

趙野愣了愣 —— 他根本沒通知老周來這里，老周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

中年男人聽到警笛聲，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突然瘋狂地掙扎起來，喉嚨里發(fā)出 “嗬嗬” 的聲響：“是他！

是他讓我來的！

他說只要我把那個紙箱拿到東區(qū)廢棄倉庫，就給我一萬塊錢！

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就是想賺點錢……他是誰？！”

趙野追問，手上的力氣又加大了幾分，“把他的名字說出來！

還有他的長相！”

可中年男人像是被嚇傻了一樣，只是不停地重復(fù)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流。

冷庫門被猛地推開，老周帶著幾名**沖了進來，看到被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里帶著不滿：“趙野，你怎么又擅自行動？

不知道這里危險嗎？

萬一他有同伙怎么辦？”

“老周，他肯定和案子有關(guān)?！?br>
趙野指了指中年男人，又指了指地上的扳手和遠處的紙箱，“他身上有和案發(fā)現(xiàn)場相關(guān)的線索，而且他剛才說，是別人讓他來拿這個紙箱的，還答應(yīng)給她一萬塊錢。”

老周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 —— 照片上是高明的頭像，照片邊緣因為經(jīng)常翻看而有些磨損。

他將照片遞到中年男人面前，聲音嚴肅：“你認識他嗎？

是不是他讓你來的？”

中年男人看到照片，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連忙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是！

是他！

就是他讓我來的！

他昨天在菜市場找到我，說只要我今天凌晨三點來這里的冷庫，把鐵架上的紙箱送到東區(qū)廢棄倉庫，就給我一萬塊錢！

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要是知道是犯法的，我死也不會來??！”

趙野和老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驚訝。

他們沒想到高明竟然這么大膽，不僅敢繼續(xù)作案，還敢找人轉(zhuǎn)移證物，顯然早就料到**會查到這里。

“走！

立刻去東區(qū)廢棄倉庫！”

老周立刻站起身，對身后的**吩咐道，“把他帶上，嚴加看管，別讓他跑了！”

幾名**立刻上前，拿出**將中年男人銬住，押著他往外走。

趙野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轉(zhuǎn)身走到冷庫中央的紙箱前。

他盯著那個紙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 高明既然敢讓人轉(zhuǎn)移紙箱，就說明他肯定有后手，東區(qū)廢棄倉庫說不定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更大的陷阱。

他伸手摸了摸紙箱表面，冰涼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這場案子，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