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堆滿武器箱的密閉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滾燙。

沈青瓷仰著頭，后背緊貼著冰冷的鐵門，身前是他幾乎要將她灼傷的溫度。

那雙總是沉靜如寒潭的眼睛，此刻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激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緒。

“七年……”她無意識地重復著，聲音輕得像囈語。

大腦一片混亂，那張泛黃照片上自己十六歲稚嫩的笑臉，和眼前男人深刻而壓抑的面容，不斷交疊、碰撞。

周勖川的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此刻正緊緊扣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發(fā)疼，卻又奇異地帶來一種確鑿的真實感。

“那天，”他開口，聲音低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磨過砂紙，“你們學校來參觀。

我就看見你了，隊隊伍里，像棵……迎著太陽的小白楊?！?br>
他的描述讓沈青瓷恍惚了一下，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她記得那天的烈日，記得軍校生們整齊劃一的步伐和震天的**，也記得自己在人群中，偷偷尋找那個唯一身影時，慌亂又雀躍的心跳。

“拍照的時候，你擠到了最邊上，”他繼續(xù)說著，目光像是穿透了時光，落回了七年前的那個午后，“對著鏡頭，笑得……特別傻氣?！?br>
沈青瓷臉頰一熱，想反駁，卻發(fā)不出聲音。

“后來，我問了帶隊的老師，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學校?！?br>
他頓了頓，呼吸又沉了幾分，“我對自己說，等我畢業(yè)，等我分配，等我……足夠好的時候，就去找你?！?br>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笨拙的、屬于少年時代的計劃和憧憬，與他如今冷硬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讓沈青瓷的心尖猛地一顫。

“可是，”他喉結滾動，眼底翻涌起更深的晦暗，“等我終于能回去找你的時候，你們家……搬走了。

鄰居說，你考上了南方的軍醫(yī)大?！?br>
沈青瓷怔住了。

她家確實是在她高考后那年暑假搬的家，從北到南。

她從未想過，這尋常的變遷，會隔斷一條通往她的、如此隱秘的線索。

“我再打聽，只知道你畢業(yè)分配，去了西南的醫(yī)院。”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自嘲，“那時候，我己經在特種大隊，任務一個接一個，天南地北……我以為，我們這輩子，可能就這樣錯過了。”

所以，那些深夜的敲門，那些沉默的換藥，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她自作多情的錯覺。

那是他在確認，在靠近，在用他所能做到的、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一遍遍地確認她的存在。

“首到這次，看到隨軍醫(yī)生名單上有你的名字……”他低下頭，額頭終于輕輕抵住了她的，灼熱的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傳來，帶著微濕的汗意。

“沈青瓷，”他叫她的全名，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鄭重，“我差點以為……又是空歡喜一場。”

最后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沈青瓷的心上。

所有的疑惑、忐忑、多年暗戀的酸澀，在這一刻，都被這遲來了七年的真相沖刷、撫平。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雪山，而是洶涌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熔巖。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輕輕抓住了他胸前的作訓服，布料**，帶著他的體溫和心跳。

“周勖川，”她聲音還有些發(fā)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你沒有遲到?！?br>
他身體猛地一僵。

沈青瓷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也……喜歡你。

很久了?！?br>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楚地看到，周勖川眼底那最后一絲緊繃的克制，徹底斷裂。

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

不像電影里那樣溫柔繾綣，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強勢和急切，積壓了七年的尋找、等待、不確定，都在這個吻里爆發(fā)出來。

他的唇舌滾燙，帶著**的淡淡氣息（她從未見過他抽煙），攻城略地，不容拒絕。

沈青瓷生澀地回應著，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收緊，指尖泛白。

后背是冰涼的鐵門，身前是他滾燙的胸膛，**交織的感覺讓她微微戰(zhàn)栗，卻又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首到兩人都氣喘吁吁，他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卻依舊抵著她，呼吸粗重地拂過她泛紅**的唇瓣。

黑暗中，他深不見底的眼眸緊緊鎖著她，像是要將她吸進去。

“現在，”他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事后的慵懶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跑不掉了，沈醫(yī)生。”

沈青瓷心跳如擂鼓，臉頰燙得驚人。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清晰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突然輕輕笑了一下，帶著點破釜沉舟的勇氣。

“嗯，”她應著，聲音軟糯，卻清晰，“不跑了。”

周勖川眸色一暗，再次低頭，吻了吻她微微紅腫的唇，這次，溫柔了許多，帶著珍視的意味。

“報告隊長，”沈青瓷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臉，眼里閃著狡黠的光，“軍械庫內，嚴禁……唔……”她未盡的調侃再次被他堵了回去。

這一次，他的吻里，帶上了清晰的笑意。

門外，隱約傳來戰(zhàn)士們整理庫房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近在咫尺。

門內，他與她在無人得見的陰影里，唇齒相依，呼吸交融，共享著這個遲到了七年，卻終于不再需要隱藏的秘密。

心跳聲，蓋過了一切。